隋唐历史文化 - 大背景下看甘露之变

作者: 郭绍林7,213】字 目 录

的叛乱,上述几位避难者被该镇内部人杀掉,"李德裕复下诏称:'逆贼王涯、贾餗等,已就昭义诛其子孙。'"诏令"宣告中外,识者非之"。(《资治通鉴》卷248)

李德裕为什么否定李训等人翦灭宦官的行动,并且把不相干的两个宰相拉扯进去?

话题回到昭义镇上来。唐敬宗宝历元年(825),昭义节度使刘悟病故,其子刘从谏欲继承职务,托言先父遗表中的意愿,把遗表上呈朝廷,请求批准。朝中讨论,多数大臣认为昭义是内地藩镇,与河朔三镇不同,不能像三镇那样实行世袭制。"宰相李逢吉、中尉王守澄受其贿,曲为奏请"(《旧唐书》卷161《刘悟传附子从谏》),使刘从谏如愿以偿。会昌三年,刘从谏病故,其侄刘稹冒充其子,请求继任节度使。武宗命刘稹以全族入京,担任朝官,刘稹不从,武宗和李德裕决定出兵讨伐。刘稹上表辩解并恳求朝廷罢兵,说:"亡父从谏为李训雪冤,言仇士良罪恶,由此为权幸所疾,谓臣父潜怀异志,臣所以不敢举族归朝。乞陛下稍垂宽察,活臣一方。"这里所说"权幸所疾",指李德裕事,他认为甘露之变以来刘从谏的所作所为是"跋扈难制,累上表迫胁朝廷"。(《资治通鉴》卷247)他谋划用兵方略,说:"泽潞国家内地,不同河朔。"当年刘从谏"欲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与郑注、李训交结至深,外托效忠,实怀窥伺"。"刘稹所恃者,河朔三镇耳。但得魏、镇不与稹同,破之必矣。请遣重臣一人,传达圣旨,言泽潞命帅,不同三镇。自艰难以来,列圣皆许三镇嗣袭,已成故事。今国家欲加兵诛稹,禁军不欲出山东。其山东三州(昭义藩镇管五州,泽州、潞州在山西,邢州、洺州、磁州在河北,即山东三州),委魏、镇出兵攻取。"(《旧唐书》卷174《李德裕传》)李德裕坚持平定昭义,固然主要是为了树立朝廷的权威,防止节度使世袭制由边地向内地蔓延,但他把党争因素带入其中,想藉机清算从李逢吉以来的政敌,便使得平定藩镇叛乱的战场同时成了派系斗争的战场。他构陷牛僧孺、李宗闵,想把他们置于死地。他对武宗说:"刘从谏据上党十年,太(大)和中入朝,僧孺、宗闵执政,不留之,加宰相纵去,以成今日之患,竭天下力乃能取之,皆二人之罪也。"他"使人于潞州求僧孺、宗闵与从谏交通书疏,无所得,乃令孔目官郑庆言从谏每得僧孺、宗闵书疏,皆自焚毁"。河南少尹吕述迎合李德裕的意图,写信给李德裕,诬陷"稹破报至,僧孺出声叹恨"。(《资治通鉴》卷248)武宗大怒,遂将牛僧孺、李宗闵贬斥蛮荒,彻底打倒。至于王涯,早在唐宪宗元和三年(808),便为时任宰相的李德裕之父李吉甫所怒,受到贬官处分。李德裕把不曾参与李训行动的王涯叫做"逆贼",无非是"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论语·学而篇》)而已。甘露之变过后,李德裕党人陈夷行就想把郑注的事栽赃于李宗闵。他对文宗说:"宗闵养成郑注之恶,几覆邦家,国之巨蠹也。"李宗闵党人杨嗣复反驳道:"比者陛下欲加郑注官,宗闵不肯,陛下亦当记忆。"(《旧唐书》卷176《李宗闵传》)由此可见,李德裕所以否定李训翦灭宦官的行动,是出于派系的劣根性,把李训等人及昭义藩镇同李宗闵党硬扯在一起,大做文章。然而史学界研究李德裕平定昭义叛乱问题,始终未注意到这一层含义,因此本文予以发覆,希望能给后来的研究者提个醒。

附带讨论一个说法。史学界普遍认为李德裕党对藩镇持强硬态度,李宗闵党持姑息态度,前者优后者劣。李德裕党事例即平定昭义叛乱一事。李宗闵党事例是:大和五年,范阳藩镇(驻幽州,今北京市)内讧,副兵马使杨志诚逐节度使李载义。文宗问如何处置,宰相牛僧孺说:"此不足烦圣虑。且范阳得失,不系国家休戚,自安、史以来,翻覆如此。前时刘总以土地归国,朝廷耗费百万(指赏赐),终不得范阳尺帛斗粟(指赋税)入于天府,寻复为梗。至今志诚亦由(犹)前载义也,但因而抚之,俾捍奚、契丹不令入寇,朝廷所赖也。假以节旄,必自陈力,不足以逆顺治之。"(《旧唐书》卷172《牛僧孺传》)研究者们忽略了范阳和昭义的差异。范阳是边地藩镇,安史乱后,朝廷对它的控制一直是鞭长莫及,因而视同化外,只要它能防范奚、契丹的内犯即可,其余不再计较。而昭义是内地藩镇,地近东都洛阳,朝廷不能容忍它尾大不掉。上引李德裕言论表明他看到了内地藩镇与边地藩镇的区别,并以承认河朔三镇世袭制特权为前提,争取它们出兵配合平定昭义叛乱。可见,李德裕对待边地藩镇的态度同牛僧孺完全一致,研究者们却要肯定李德裕否定牛僧孺,岂非咄咄怪事。

(改题《甘露之变新论》载《河南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2期,此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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