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历史文化 - 说唐代牡丹

作者: 郭绍林9,654】字 目 录

模,不仅刻画于公主墓石,还扩大到兴庆宫、华清宫和宰相家宅。武则天之后,长安再度成为政治中心,牡丹因而大放光彩。开元末,裴士淹又移入长安私第,无非由于当时长安牡丹昂贵而稀少,尚未普及到他这样的郎官家中,而他的家族又是河东大姓,能知道祖籍的风土人情,于是在出使途中,顺便到牡丹的故乡去弄了一棵。这是效颦,不是首创。

牡丹逐渐由皇宫扩展到京师衙署、寺庙、私家庭院,后来还移植到东南地区。

在长安,政府衙署里种植了牡丹。白居易《惜牡丹花》诗注为"翰林院北厅花下作"。《唐两京城坊考》卷3、卷4指出:修政坊宗正寺亭子和永达坊度支亭子,是新进士举行牡丹宴的地方。无疑与当地牡丹盛开有关。《唐国史补》卷中说:"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佛寺中以慈恩寺和西明寺的牡丹最负盛名。《唐语林》卷7说:慈恩寺浴室院有两丛牡丹,"每开及五六百朵"。该寺清上人院的牡丹,曾使人们不断写诗,权德舆有《和李中丞慈恩寺清上人院牡丹花歌》。西明寺牡丹,白居易、元稹都曾观赏,白居易有《西明寺牡丹花时忆元九》诗。浑瑊、令狐楚、窦易直、元稹等官僚的私宅中都有了牡丹。刘禹锡《浑侍中宅牡丹》诗说:"径尺千馀朵。"这在长安无疑独占鳌头,白居易《看浑家牡丹花戏赠李二十》诗即说:"城中最数令公家。"窦、元宅的牡丹,白居易《惜牡丹花》诗注为:"窦给事宅南亭花下作";有首诗题为《微之(元稹)宅残牡丹》。普通人家的庭院中也有了牡丹,王建《题所赁宅牡丹花》诗说:"赁宅得花饶。"洛阳牡丹没有长安牡丹繁盛。令狐楚在外十年才调回长安,正值家中牡丹含苞待放时又调洛阳,《赴东都别牡丹》诗说:"十年不见小庭花,紫萼临开又别家。上马出门回首望,何时更得到京华。"这里言外之意是对宦海沉浮的感慨,但包含着对长安牡丹的眷恋,以及在洛阳难以看到牡丹的遗憾。洛阳牡丹见于记载的有这样几处:刘禹锡有《思黯南墅赏牡丹》诗。思黯是牛僧孺的字。《旧唐书·牛僧孺传》说他在洛阳归仁里(紧挨外郭城东面的建春门)修造第宅,把在扬州任淮南节度使时搜集的"嘉木怪石,置之阶廷,馆宇清华,竹木幽邃。常与诗人白居易吟咏其间"。刘禹锡有多首与牛僧孺唱和的诗。南墅是牛僧孺在洛阳城南伊河旁的园林。《酉阳杂俎》续集卷2说:尊贤坊田弘正宅,"中门内有紫牡丹成树,花发千朵"。《唐两京城坊考》卷5说:宣风坊安国寺,"诸院牡丹特盛"。可见牡丹栽培的时间不算短,只是价格昂贵,分布未能普遍。因此,到了唐末,牡丹依然很珍贵。《唐摭言》卷3记载的一件事颇能说明问题:朱全忠洛阳宅牡丹开谢,都要登记数目。新及第进士许昼醉酒,私摘十余朵,还辱骂朱全忠。朱全忠"命械昼而献",许昼吓得"亡命河北,莫知所止"。北方其它地区的牡丹分布,文献有零星记载。《酉阳杂俎》前集卷19说:太原官员"得红紫二色者,移入城中"。中唐姑臧(今甘肃武威市)人李益到长安考科举,不能回家看牡丹,作《牡丹》诗说:"紫艳丛开未到家,却教游客赏繁华。"晚唐人李商隐有《回中牡丹为雨所败二首》诗,可见泾州(治今甘肃省泾川县)高平的回中也有牡丹。

在长安牡丹开放了差不多一个半世纪这一期间内,东南地区尚无牡丹。白居易在上述那首赠李二十(绅)的诗中说:"人人散后君须看,归到江南无此花。"但南方人已经知道并且向往长安牡丹。张祜《京城寓怀》诗说自己进京不是为了科举功名,而是"唯待春风看牡丹"。牡丹迟迟不能移植于南方,主要由于它不能很快适应南方的水土气候等条件。牡丹娇弱,最忌狂风、淫雨、烈日。关于这方面情况,孙鲂《主人司空后亭牡丹》诗披露道:"怕风惟怯夜,忧雨不经旬";姚合《和王郎中召看牡丹》诗披露道:"鲜愁日炙融。"白居易《惜牡丹花二首》也说:一旦遭受风雨,牡丹便"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因此,人们对于牡丹,总要刻意保护。白居易《秦中吟·买花》诗说:"上张帷幕庇,旁织笆篱护。"南方雨量大、日光强,不利于牡丹的生长,这是当时人们的普遍认识。李咸用《同友生题僧院牡丹花》诗便说:"牡丹为性疏南国";徐凝《题开元寺牡丹》诗也说:"此花南地知难种。"然而只要备加小心,也能移植成功。《云溪友议》卷中记载:长庆二年(822),白居易到杭州任刺史,寻访牡丹,"独开元寺僧惠澄近于京师得此花栽,始植于庭,栏圈甚密,他处未之有也。时春景方深,惠澄设油幕以覆其上。牡丹自此东越分而种之也"。晚唐人罗隐《虚白堂前牡丹相传云太傅手植在钱塘》诗说:"六十年来此托根。"白居易一生好买花栽花,《移牡丹栽》诗说:"金钱买得牡丹栽","百处移将百处开"。这牡丹,可能是60年前他从开元寺买来栽在虚白堂前的。牡丹逐渐在南方传开。李咸用《远公亭牡丹》诗讲了江州(江西省九江市)的情况:在庐山东林寺,"牡丹独逞花中英"。徐夤入泉州(治今福建省泉州市)刺史王延彬幕府,其诗《尚书(指王延彬)座上赋牡丹花得轻字,其花自越中移植》即交待福建牡丹来自浙江,《依韵和尚书再赠牡丹花》诗又进一步指出:"多著黄金何处买,轻桡挑过镜湖光。"镜湖又称鉴湖,在今浙江省绍兴市会稽山北麓。王贞白《看天王院牡丹》诗抒发了自己经历唐末动乱后看到南方牡丹所产生的感触,说:"前年帝里探春时,寺寺名花我尽知。今年长安已灰烬,忍随南国对芳枝。"这个天王院很可能是泉州的天王寺。唐末王审知在福州(福建省福州市)任威武军节度使,受封为琅琊王,在泉州开元寺的灵山上建造了天王寺,供奉毗沙门天王。其从事黄滔作《灵山塑北方毗沙门天王碑》记其事。人们有时把南方牡丹看作是客户。张蠙《观江南牡丹》诗说:"北地花开南地风,寄根还与客心同。"这无疑是传统观念作怪,但也与南方牡丹不多有关。李咸用《牡丹》诗说:"少见南人识,识者嗟复惊。始知春有色,不信尔无情。"南方牡丹经过培育,有的相当不错。《新唐书》卷42《地理志六》记载:合州(治今重庆市合川县)向朝廷进贡的土特产即有牡丹。

培育牡丹,佛教僧人做出了重大贡献。徐凝《题开元寺牡丹》诗指出:"惭愧僧闲用意栽",他们有时间和处所的方便。牡丹的发祥地是汾州众香寺,已证明这一点。据《酉阳杂俎》前集卷19,经过僧人培育,兴唐寺一株牡丹竟开花1200朵,有正晕、倒晕、浅红、浅紫、深紫、黄白檀等色。僧人的名字大多已不可考。《酉阳杂俎》续集卷6和前集卷19分别说:慈恩寺白牡丹"是法力上人手植";"兴善寺素师院,牡丹色绝佳"。杜荀鹤有《中山临上人院观牡丹寄诸从事》诗。法力、素、临,以及上文提到的清、惠澄,是幸而为人所知的僧人。僧人培育牡丹,用心可谓良苦。《剧谈录》卷下记载:慈恩寺"有殷红牡丹一窠,婆娑几及千朵",是一位老僧用20年时间培育出来的。世俗花工同样不可考出,只在杂史中偶有事迹记载。《酉阳杂俎》前集卷19说:韩愈一侄在牡丹根旁挖坑,施以"紫矿、轻粉、朱红,旦暮治其根",七天后填满土,花开时,便会呈现出红白黄青紫各种颜色。正是在唐人的精心培育下,牡丹才有了崇高的地位,殷文圭《赵侍郎看红白牡丹因寄杨状头赞图》诗把它归纳为:"雅称花中为首冠。"

牡丹在盛唐时便作为商品进入了交换领域,其价格始终昂贵。天宝十五载(756),岑参《优钵罗花歌》序文便说"牡丹价重"。到中唐时,王建《闲说》诗又感叹"王侯家为牡丹贫"。人们披露的价格虽无定数,昂贵则一致。柳浑《牡丹》诗说:"数十千钱买一棵。"白居易《秦中吟·买花》诗说:一丛牡丹开花一百朵,价值"五束素",即25匹绢,顶得上"十户中人赋"。《新唐书》卷52《食货志二》指出:中唐时期,"绢匹为钱三千二百,其后一匹为钱一千六百"。若按平均数2400文计算,则25匹绢合六万文钱,每朵牡丹折合六百文钱。代宗时,中等户仅户税一项,每年缴纳二千文,十户则为二万文,要算上赋税中的其它项目,数字就更大了。这是一丛牡丹的价格,确实是"数十千钱买一棵"。《唐国史补》卷中也说当时"一本有值数万者"。后来,牡丹价格持续上涨。张又新《牡丹》诗说:"一朵值千金。"这并非危言耸听,有大致差不多的事例作证。据《剧谈录》卷下所记,慈恩寺老僧的那丛红牡丹,被人强行掘走,以"金三十两、蜀茶二斤以为酬赠"。这使人搞不清牡丹价格到底如何。因此,裴说《牡丹》诗说:"此物疑无价",那么当然"未尝贫处见"了。甚至富人也为之蹙眉敛手。晚唐女道士鱼玄机《卖残牡丹》诗披露:她急于出售道观中的残牡丹,竟然劝说人们勿失良机,别怕花钱,不然的话,"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然而王孙们无动于衷,理由很明显:"应为价高人不问。"牡丹价格之昂贵,须同相应时期的粮食价格进行比较,方才可以明了。天宝年间"牡丹价重",《新唐书》卷51《食货志一》所记当时粮食价格为:"米斗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贞元年间牡丹为数万钱买一棵,而粮价除在战争和灾荒等特殊情况下猛涨外,正常年景一斗不过150文。据《资治通鉴》卷232、234和238记载:贞元三年(787),"粟斗直百五十",贞元八年"江淮米斗直百五十钱";元和六年(811)竟跌到"米斗有直二钱者"。而一株牡丹竟顶得上百十石粮食的价格,简直令人惊愕。

这里还须澄清一下所谓白牡丹价贱不受人重视的问题。有一首《白牡丹》诗云:"长安豪贵惜春残,争赏先开紫牡丹。别有玉杯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全唐诗》卷124把该诗收入盛唐人裴士淹的诗中,实际上这是另一位姓裴的中唐人的作品。《唐诗纪事》卷52记载:"长安三月十五日,两街看牡丹甚盛。慈恩寺元果院花最先开,太平院开最后。[裴]潾作《白牡丹》诗题壁间。"文宗幸此寺,"吟玩久之,因令宫嫔讽念。及暮归,则此诗满六宫矣"。《全唐诗》把这首诗作者弄错,除了都姓裴以外,可能与上文所述裴士淹从汾州弄了一棵白牡丹的事有关。为白牡丹抱屈,是中唐个别人的情绪,盛唐时尚无。白居易《白牡丹(和钱学士作)》诗说:白牡丹和玉蕊花都色如琼瑶,玉蕊花"因稀见贵",而白牡丹"以多为轻";人事亦然,"君看入时者,紫艳与红英"。另一首《白牡丹》诗说:"白花冷澹无人爱,亦占芳名道牡丹。应似东宫白赞善,被人还唤作朝官。"裴诗仅认为白牡丹开在赏花高潮已经消退的时候,因而不被人重视;而白诗则是借白牡丹对自己的仕途大发牢骚。实际上,和白居易同时的人对白牡丹不但不嫌弃,反而相当欣赏。王建《同于汝锡赏白牡丹》诗说它"并香幽蕙死,比艳美人憎";"价数千金贵"。后来,吴融、王贞白、韦庄、殷文圭、徐夤等人都有咏白牡丹的诗。吴融《僧舍白牡丹二首》云:"腻若裁云薄缀霜,春残独自殿群芳。梅妆向日霏霏暖,纨扇摇风闪闪光。月魄照来空见影,露华凝后更多香。天生洁白宜清净,何必殷红映洞房。"其热情并不亚于对红紫牡丹的吟咏。

唐代赏牡丹蔚然成风。京师长安最为突出。《唐国史补》卷中《京师尚牡丹》条说:"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具体情况唐人做了描绘。白居易《白牡丹(和钱学士作)》诗说:"城中看花客,旦暮走营营";《新乐府·牡丹芳》诗说:"遂使王公与卿士,游花冠盖日相望。庳车软舆贵公主,香衫细马豪家郎。"崔道融《长安春》诗说:"长安牡丹开,绣毂辗晴雷。"徐夤《忆荐福寺南院》诗说:"牡丹花际六街尘。"这些诗句反映的情况是:长安人士赏牡丹,或乘车,或骑马,或乘软舆,或徒步奔走,熙来攘往,热闹非凡,道路街衢,发出震耳的响声,扬起满天的飞尘。舒元舆《牡丹赋》序文概括为:"亦上国繁华之一事也。"外地牡丹稀少,赏花没能形成运动。李咸用《远公亭牡丹》诗说江州太守"栏朱绕绛留轻盈,潺潺绿醴当风倾,平头奴子啾银笙"。虽不似京师那样狂热,但地方官派头不小,在佛寺中用围幕护住牡丹,饮酒听乐,细细赏花。

个人赏牡丹的细节,可从唐诗中找到只鳞片爪的记载。孙鲂《看牡丹》二首说:"万事全忘自不知","闲年对坐浑成偶,醉后抛眠恐负伊"。品酒赏花,如痴如醉,成了生活中唯一的事情。自己和牡丹简直成了如胶似漆的伉俪,醉意朦胧,想去歇息,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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