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倒儿爷生涯 - 第24节

作者: 范伟5,122】字 目 录

说:“我说咱能不能坐下来谈呀,我他媽都站累了。”瘦个子猛地一挥手,我被吓得头皮一阵发麻,可他他媽并没有碰我。瘦个子皱着眉头说:“谈个**蛋,老三你赶紧搜一下这位兄弟。”

张红卫左侧的那个家伙说了声“好咧”,笑嘻嘻地朝我凑过来。

“你别碰我。”我的身子抵住墙,手哆嗦着摸兜,操他媽我偏偏今天没有带刀。

“媽个逼,你还想抄家伙呀,”叫老三的畜生猛地用膝盖顶我的下身,我“噢”了一声蹲了下去,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躲避一下,我觉得我的下身被丫挺的给顶烂了。

“别你媽逼下狠手!”我在地上捂着档大叫,“钱你们可以都拿去——你们再打我一下我跟你们丫拼了!”我几乎不知道老三这狗娘养的如何从我身上拿走了护照包,我紧闭着眼睛缓了半天,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老三悠闲地打开我的护照包,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点了点钱,对瘦个子说:“操,才他媽一千多美子。”

瘦个子接过钱在手里拍着,转过头问张红卫:“我说张老板,你们不是注册公司呢吗,怎么就这么点儿钱?快说,钱都藏哪儿了,不要惹皇军生气。”

张红卫垂着眼睛不说话。他右侧的家伙伸手掐住张红卫的两腮说:“问他媽你话呢!”

张红卫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呜噜呜噜地说:“我不是早跟你们说了么,本来就没挣着钱,剩下的那点钱都注了册了——”说着说着张红卫抽着鼻子掉下泪来,可他拼命忍住不出声。

瘦个子转向我:“他说的是真话?”

“你们他媽还想怎么着啊,”我虚弱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儿,我当时的的确确都快哭出来了,“我们他媽根本没有钱,我们的货都被老毛子烧了,你们他媽还趁火打劫——你们他媽是人吗你们他媽还是人吗——”

“别他媽烦了,闭上你的鸟嘴!”老三怒气冲冲地照我的腿上踢了一脚,我突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一下子跳起来朝老三扑过去,可老三只轻轻一闪身就躲过了我的攻击,我他媽一下子扑到了对面的墙上。老三这狗娘养的比我矮半头,而我却奈何不了他,屈辱、羞愤、胆怯弄得我身上一点儿血勇都没有了,我只能软软地回过身来倚着墙喘粗气,天哪,我真是个没用的杂种。

“★经典书库★别你媽找打啊,”老三瞪着我扬了扬手说。

这时,张红卫旁边的那个家伙说:“操,算了吧,看来这俩小王八蛋真的没有多少油水。”嘿,他他媽说这话,我当时都要感激他了,我真为我的卑鄙的软弱感到羞愧。

瘦个子勾了勾食指对张红卫和我说:“过来,过来。”

张红卫不动,我也不动。

“操,”瘦个子说,“我不打你们,看把你们吓的,就这点胆儿还敢到莫斯科来呀。”

瘦个子不再坚持,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烟,分给他的两个同伙,又扔给张红卫和我一人一支。我们没接,烟都掉在了地上。瘦个子指指老三:“老三,帮个忙给两位兄弟把烟点上。”

老三弯腰捡起烟,打着打火机,把烟递到张红卫鼻子底下。张红卫向后仰了仰头:“我不抽。”

“抽!”老三凶蛮地抓住张红卫的胳膊,张红卫只好接过烟放在哆里哆嗦的嘴里,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婊子养的老三又凑过来给我点烟,我把头扭向一边,拼了老命才忍住没有哭出声。

“算了算了,”瘦个子朝老三摆摆手,贪婪地抽了一口烟说,“人嘛,都有倒霉的时候。站在你们的角度上说,你们哥俩儿今儿就比较倒霉。”

老二、老三两个狗东西“嘿嘿”地乐起来。

“人活一世都不容易,”瘦个子接着说,他倒是没乐,他他媽不知道自以为是谁呢,“你们尽可以恨我们,啊,尽可以想着在莫斯科有一个晚上遭了劫,损失了千把美金。不过没关系,今后甭管在哪儿遇上了我们,你们尽可以玩儿了命报复,我决不拦着,啊,决不拦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得得失失的小事儿不必那么太认真。你们还年轻,无所谓——”

我都快被这个喋喋不休的混蛋给气疯了,他说的是那种典型的北京胡同串子口音,然而这在我当时听来刺耳极了,这就是我在国外听到的最纯正的乡音!我的的确确要被这个无耻的杂种折磨疯了,可我体内一点儿原始冲动也没有,此时我需要的是抗争,可我却无法调动起抗争的力量和勇气,一霎时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残废,一个彻头彻尾的瘫子,我他媽只能带着哭腔儿说出这种软话:“你们他媽还不走哇,你们他媽钱也拿了,人也打了,你们他媽还不滚蛋呀!”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瘦个子摇摇手说,像他媽是在安慰我:“好了,好了,嫌我罗嗦了是不是?我们这就走,啊这就走。你们哥儿俩要是运气好得话,咱们这辈子兴许还能见着面。”瘦个子说着,从手里抽出几张美圆扔到地上,“俗话说,打人别打死,赶人别赶上,我给你们哥儿俩留点儿吃喝钱。嘿,老二,老三,咱们走吧。”

“别客气,不用送啊。”老二老三用刀背顺次拍了拍我和张红卫的胸部,大摇大摆地开门走了出去,瘦个子最后一个离开,临关门还说了句:“以后哥哥就光等着你们找我了,我这人说话算数。”说完,轻轻碰上了门,他的狗脸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操你们親媽!”张红卫踉跄着扑到门边,爬在门上,顺着门软下来,跪在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好像被钉在地板上了,只听见日光灯在头顶上“嗞嗞”地响。我的头脑亢奋得要命,而我的[ròu]体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甚至连张红卫也看不到,连他的哭声也听不到。我大概是疯了。

——我打开门,大吼一声追了出去,我跑得像飞一样快,简直是风驰电掣,风声在我的耳边呼呼作响,我约摸只用了50秒钟的短暂时间就追上了那三个家伙。我亮出从老谢那儿顺来的蒙古刀,喝令那三个家伙站住。他们听到身后有动静,停止了说笑,他们刚才肯定是在谈论抢劫我和张红卫的经过,就像一局棋终了复盘一样。他们回过头,看到了我恶狠狠的样子吃了一惊,可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他们并不怕我,他们对我的认识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上。我冷冷地用蔑视的眼光打量着他们,左手的拇指隐忍地试着刀锋。叫老三的家伙率先狞笑着扑了上来,我开始没有动,等他的握刀的手离我只有一刀远的时候,我迅速出手,将他的手腕齐展展地削了一刀。老三“啊”地惨叫了一声,我随后飞起一脚将他踢翻,这个可怜虫仰倒在雪地上用断臂捂着档滚动起来。老二试图绕到我背后偷袭,被我一个大背挎狠狠摔在了地上,我用尽全身力气在他的狗肚皮上踏了一脚,老二扭曲地伸了伸腿,躺在地上不动了。这时场上只剩下我和瘦个子两个人。瘦个子用隂鸷的目光盯着我,可我看得出他的嘴角在不由自主地抽动。他亮出了一个非常可笑的架势,围着我转了半圈,我站在原地,用舌头舔去刀锋上残留的血滴,呸地一声吐在雪地上,砸了一个明显的小坑。瘦个子猛地一下扑过来,妄想抓住我握刀的手腕,我扔下刀,同他双臂相交,较上了力气。他那细长的如同雞爪的手以及胳膊嘎巴乱响,相持了几分钟后,我瞅准机会一用力把他的胳膊反拧过来,咔嚓一声,他的胳膊被我扭断了,我听见瘦个子像遭受屠戮的猪一般大叫起来,我甚至感觉到他的断骨从袖管里刺了出来,我毫无怜悯之心,将他摁倒在地,用右脚踩在他的头上,使劲旋拧了几下。瘦个子的头在地上像昆虫一样摇动了一会儿,抽出空儿向我告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还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只拿回了属于自己和张红卫的那份钱,对三个爬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可怜虫说:滚吧,再也不要让老子看见你们这帮无赖!三个家伙千恩万谢之后,抱头鼠窜而去——

——我的的确确是个没用的杂种。我就这样靠想象出来的方式复着仇,眼泪又流了出来。我觉得我一下子变回了几年前的我,那个单薄怯懦的少年。我很少同人打架,我几乎没有跟人动过手,我至多跟人发生口角,等到对方真的摆出一副打架的样子我就先软下来了。我的身体承受力同心理承受力一样脆弱,也许更脆弱。在北大食堂里同计算机系那个大个子发生的事我实在是始料不及,可那件事却使我在沮丧之余冒充了一次好汉。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是。我的血勇哪里去了?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我会是个天生的懦夫。我痛下决心要使自己的心肠硬起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一霎时我非常非常痛恨电话。如果那三个家伙在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来,也许会引起他们的慌乱,而我和张红卫也可能调整自己的情绪逮机会同他们搏斗一下。我抹掉脸上的泪水,起身去接电话。我他媽觉得一切都乱了,接不上茬儿了。

“喂,你好,我找徐庄。”

“我就是。”我听出了是何小君,可我一点高兴的样子也做不出来,“你回来了?”

“嗯,今天晚上刚到莫斯科,”何小君带着刚旅游回来的兴奋劲儿说,“黑海那边风景美极了。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这两天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我也出门了几天。”

“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对呀,”何小君说,“是不是想家啦小朋友?”

我的情绪能好吗我,“嗯,没有,”我说,“我有点感冒,不过现在好多了。”

“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我说,说完我又后悔了,我想起了我左眼眶上的伤,“恩,不行,明天我没空。改天我再去看你吧。”

“那我明天跟你一道出去办事,你不怕我给你丢人吧?”

“算了算了,还是我明天去找你吧。”

“哼,你到底怎么啦?没精打采的,一点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我本来就是个傻瓜。”我说,心里凄楚得要命,眼泪差点又他媽流出来,“不谈了,小君,你早点儿休息吧。”

“那好吧,”何小君的声音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你明天可要早点来啊。”

“嗯。”我挂了电话。我有什么脸去见何小君呀,我这个懦夫。我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起身回卧室,张红卫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见我进来也一动不动。

“我要杀人。”

张红卫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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