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其疏曰:“《小尔雅·广诂》:‘户、俊、格、扈,止也。’宋咸注曰:‘户,取其阖碍;俊,取其改,皆止之义。’《昭十八年传》:‘扈民无淫者也。’注亦曰:‘扈,止也。’户、扈音训皆同,字相通叚。故《庄子·大宗师篇》:‘子桑户。’《楚词·涉江》、《风俗通义》俱作桑扈。”
《左传》:“晋郤至如楚聘,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於下,惊而走出。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孔颖达不得其说,《正义》曰:“《仲尼燕居》云:‘两君相见,入门而县兴,升堂而乐阕。’《郊特牲》曰:‘宾入大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康成云:‘宾朝聘者,朝聘连言之,则燕享朝宾聘客,皆入门即奏乐矣。’”如此,则郤至何得以“备乐”为辞?此本郑氏误,而颖达沿之也。鼒按:《周礼·春官》:“钟师掌金奏,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王夏、肆夏、昭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裓夏、骜夏。”杜子春注云:“王出入,奏王夏。尸出入,奏肆夏。牲出入,奏昭夏。四方宾来,奏纳夏。臣有功,奏章夏。夫人祭,奏齐夏。族人侍,奏族夏。客醉而出,奏陔夏。公出入,奏骜夏。”又《左传》:“穆叔如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使臣,弗敢与闻!’”《外传》曰:“金奏《肆夏》、《繁》、《遏》、《渠》。”按:经典惟《夏》始言金奏,盖夏者,大也,乐之至大者也。九夏之中,《王夏》而外,莫先於《肆夏》,其尤重者也。惟天子享元侯用之。《诗谱》疏引《仲尼燕居》云:“两君相见,升歌《清庙》,下管象。”颖达以为:“元侯相见之礼,不歌《肆夏》,避天子也。”此说甚是。《清庙》云“升歌”,知金奏《肆夏》之独为天子享元侯乐矣。然则两君相见,尚不金奏《肆夏》,今郤至之言,似两君相见可金奏者,盖是时典礼已亡,晋既得援牧伯之礼为元侯,楚更僭妄,飨宾之时用之,已率为常矣。至大夫,则尊卑悬绝,其金奏《肆夏》之非礼犹能辨之,故郤至曰:“重之以备乐,两君相见,何以代此?”是不敢当金奏《肆夏》之礼也。《郊特牲》曰:“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赵文子始也。”郤至在赵文子前,则此礼犹未改也。又《燕礼》记云:“若以乐纳宾,则宾及庭奏《肆夏》。”康成云:“卿大夫有王事之劳者,则奏此乐焉。”明是尊王事,故敬其臣,而上取之,非燕飨通用之乐也。颖达执说不坚,於《诗》、《礼》、《左传》疏往往自相牴牾,今据《钟师》及内、外《传》穆叔事,证之如右。
《说文·言部》:“諙,合会善言也。从言,昏声。《传》曰:‘告之諙言。’譮,籀文諙,从会。”今《左·襄二年传》文。按杜注:“话,善也。”《抑诗》传:“话言,古之善言也。”《书》疏引《尔雅·释诂》舍人注云:“话,政之善言也。”孙炎注云:“善人之言也。”此云“合会善言”者,以籀文从会为义。又《一切经音义》七:“话,古文作舌、譮、三形。”按:舌从三舌,亦是合会之义。此皆古经文指事会意之字,许氏约其信而有证者存之耳。
《说文·足部》:“踣,僵也。从足,咅声。《春秋传》曰:‘晋人踣之。’”今作“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按杜预注云:“踣,僵也。”与《说文》同。孔疏云:“前覆谓之踣,踣与仆通。”《左氏·隐元年传》:“必自毙。”疏引《尔雅》:“毙,踣也。”孙炎云:“前覆曰踣。”《定八年传》:“与一人俱毙。”疏亦引《尔雅》作“毙,仆也。”孙炎云:“前覆曰仆。”是踣、仆字同。《人部》:“仆,顿也。”“偃,僵也。”《吴越春秋》曰:“迎风则偃,背风则仆。”是僵为仰、偃,与前覆意别。《释名》云:“仆,踣也。顿踣而前也。”“僵,正直畺然也。”此训踣为僵,亦叚借转注之义。
《说文·走部》:“乐,动也。从走,乐声。读若《春秋传》曰:‘辅乐。’”今作“跞”。按:《说文》无跞字,足、走义近,或亦从足。或疑《说文》凡“读若”例用他字,不用本字,此或本作“辅跞”,缘篆文而讹耳。此说非也。“读若”用本字者甚众,如“大猷”之类是也。
《说文·言部》:“訆,大呼也。从言,纠声。《春秋传》曰:‘或訆于宋大庙。’”今作“叫”。按訆为叫之或体,呼为嘑之叚借。《山海经》:“灌题之山有兽焉,其音如訆,名曰那父。”郭注云:“如人呼唤。”可知此当作如人呼唤解矣。
《说文·言部》:“诶,可恶之辞。从言,矣声。一曰诶然。《春秋传》曰:‘诶诶出出。’”今作“譆”。按杜注:“譆譆,热也。出出,戒伯姬。”方氏《通雅》曰:“当作‘嘻嘻咄咄’,皆状鬼神之声。旧训火状,误。”按:“热也”、“戒伯姬”,正所以状鬼神之声,非训火状也。盖鬼神之声无可状,就其声而译之,为“譆譆出出”可,为“诶诶出出”亦可,为“譆譆诎诎”亦可。故郑注《周礼》为“譆譆诎诎”也。下文譆字,解云:“痛也。”傅逊曰:“许意谓《左》作‘诶诶’即‘譆譆’之叚借字也。其所见《左氏》作诶,与他家作譆者异耳,故次譆字於诶字下也。”
《说文·行部》:“□(此处原文为方框字),通道也。从行,童声。《春秋传》曰:‘及□(此处原文为方框字),以戈击之。’”今作“及冲,击之以戈”。按□(此处原文为方框字)为冲之本字。《说文》无冲字。字句倒者,当是叔重所据古文如此也。
贾逵、韦昭、裴駰诸儒,俱以幕为舜后虞思。郑司农则曰:“舜之先也。”杜预亦曰:“舜之先也。”《左》疏引孔晁及《帝系》云云,然俱未能明其世系。司马贞《史记索隐》曰:“《传》言‘自幕而至瞽瞍’,知幕在瞽瞍之前,非虞思明矣。”亦只据左氏文判别之。鼒按:《国语》云:“幕能师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又《路史》馀论吕梁碑中,叙纪虞帝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瞽瞍生舜。”与《世本》小异。元金仁山以幕为有功始封之君,虞为有国之号,而舜所自出,以王天下也。所见甚确。又按《国语》史伯曰:“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夏禹能单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於百姓者也。周弃能播殖百穀疏,以衣食民人者也。其后皆为王、公、侯、伯。”夫禹,夏祖也。契,商祖也。弃,周祖也。三代皆举其祖言之,何独於有虞之氏,舍舜不言,而举一虞思也乎?盖谓虞之兴,不自舜始也,幕实基之。商之兴,不自成汤始也,契实基之。周之兴不自文、武始也,弃实基之。故上文曰:“成天地之大功,其子孙未尝不章也。”使为虞思,何可以并契与弃而言乎?然则夏何以以禹始也?曰:禹之先,无可称也。黄帝、颛顼,四代之所共祖,昌意、伯鲧皆无可称。故太史公之作殷、周《本纪》也。殷始契,周始后稷。夏则自禹而逆数之,犹此志也。
《说文·艸部》:“蕰,积也。从艸,温声。《春秋传》曰:‘蕰得生孽。’”今本同,或作蕴。按《石经》暨诸本均作蕰,与《说文》合。蕴,俗蕰字也。又《释文》孽作孽,亦误也。《说文》无孽字。
《说文·齿部》:“佐齿,齿差琺少儿。从齿,佐声。《春秋传》曰:‘郑有子佐齿。’”今《左氏·昭十六年》作“齹”。徐铉曰:“《说文》无佐字,此字当从兀左。”《释文》引《说文》作佐齿,云:“齿差跌也。”则陆氏所见《说文》本已如此。又“差跌”亦与“差琺少”字异,《说文》无琺少字,当从《释文》作跌。
《左·昭二十五年传》:“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吕览·察微》、《淮南·人间训》并作“郈氏介其鸡,季氏为之金距”。与《左》文异。又《左传》贾逵注云:“介,甲也。”杜预注云:“捣芥子。”孔疏云:“一读介为芥,捣芥子为末,播其鸡羽。”高诱注《吕览》、《淮南》则又各异,注《吕览》云:“甲也。”注《淮南》则云:“介,以芥菜涂其鸡翅也。”注出一人而两异其说,盖汉以前经师之说本如此,高故两存之也。陆德明《左传释文》:“介,本作芥。”
“重黎”之说不一。《昭二十九年左传》云:“少皞氏有子曰重,颛顼氏有子曰黎。”是重出少皞,黎出颛顼,非一氏矣。《楚世家》注徐广引《世本》云:“老童生重黎及吴回。”《左·昭二十五年》疏引《世本》云:“卷章生黎。”按:“卷章”即“老童”字形之讹。《昭十七年》疏又云:“老童娶於根水氏,谓之骄福,产重及黎。”是或以为一人,或以为二人,所引《世本》亦不一矣。《史记·楚世家》云:“帝喾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是以重黎为官名,重黎为一人,吴回为一人,与徐广所引《世本》合,与左氏异。鼒按:左氏内、外《传》俱以重黎为二人。《楚语》曰:“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又曰:“重实上天,黎实下地。”又云:“尧复育重黎之后。”韦昭注云:“羲氏、和氏。”孔安国《书传》亦云然。孔颖达《诗·桧谱》疏以官名、人名,一人、二人,哓哓致辨,要亦不能分晓。盖少昊氏之子曰重,司木正者也;颛顼氏之重黎,司火正者也。故刘氏曰:“少昊氏之子曰重,颛顼氏之子曰重黎。对彼重则单称黎,若自言当家则称重黎。”斯言甚确。对彼重则单称黎者,《昭二十九年左传》云云是也。自言当家则称重黎者,《郑语》称楚重黎之后,暨《史记·楚世家》云云是也。少昊氏之重,另是一人;颛顼氏之重黎,又各自为二人。颖达知重黎为二人,而不知少昊、颛顼各有名重之人,又不知重黎之子孙即以之为官名,故毛《诗》、《左传》之疏均各迁就其说。就刘氏说疏通证明之,庶读书者的然分晓也。
《说文·齿部》:“齿责,齿相值也。一曰齧也。从齿,责声。《春秋传》曰‘晳齿责’。”今作“帻”。按杜注云:“帻,齿上下相值。”孔疏云:“言齿长而白,上下之齿相当也。”与许文义同。则齿责为本字,帻为叚借之字。知许氏所见古文作齿责矣。
《诗·汝坟·正义》引《左传》曰:“如鱼赪尾,衡流而彷徉。”“赪”作“赤页”,“方羊”作“彷徉”,当是所据本与杜本不同。又引郑氏云:“鱼肥则尾赤,以喻蒯聩淫纵。”与《左传正义》所引郑众说略同,而文小异。盖《左》疏录其原书,《诗》疏则撮其义指耳。然按《诗正义》疏解郑笺之例:其他家说与郑笺异者,不用疏解回护;惟康成他书说与笺异者,则疏解其不同之说。以其说出自一人,不容歧出,必须疏解,其义始明。今《正义》於引郑氏《左》注之后,复解之曰:“不同者,此自鲂鱼尾本不赤,赤故为劳也。郑以为彼言彷徉为鱼肥,不指鱼名,犹自有肥而尾赤者。”如此文义,似是康成之说。然康成实不注《左》,其或人康成他书引得邪?抑作疏时偶引此一段文邪?然据“肥而尾赤”云云,知《左》疏、郑众以为鱼劳则尾赤者,“劳”固“肥”字之误也。又按《左氏》杜注曰:“赪,赤色。鱼劳则尾赤。横流方羊,不能自安。裔,水边。言卫侯将若此鱼。”《正义》曰:“是贾逵之说,杜用之也。郑众以为:鱼劳则尾赤;方羊,游戏,喻卫侯淫纵。杜不然者,以此鱼喻卫侯。《诗》云:‘鲂鱼赤页尾,王室如燬。’鱼劳则尾赤,以劳苦之鱼,比喻卫侯。则方羊为劳苦之状,若其方羊是纵恣之状,何得比劳苦之鱼也。”鼒谓《正义》说是也。《诗·汝坟·正义》引服氏,亦为鱼劳。盖贾、服、杜三注皆本《毛诗传》为义。
按《国语·周语》:“道路以目。”韦昭注云:“不敢发言,以目相盻而已。”宋庠《国语补音》曰:“盻,木见切。”鼒按:宋音大谬。《说文》:“盻,恨视也。”徐鼎臣曰:“盻,胡计切。”《玉篇》则盻字有下计、吾计二切。《广韵》有五计、下戾二切,无作木见切者。惟“美目盼兮”,《说文》、《广韵》作匹苋切,《玉篇》作普苋切,与木见切音相近,疑庠误盻为盼也。
《鲁语》里革对鲁成公云:“幽灭於戏。”韦昭注云:“幽,幽王,为西戎所杀。戏,戏山,在西周。”潘岳《西征赋》述幽王之乱灭云:“军败戏水之上,身死丽山之北。”则戏又水名。《诗谱》疏引孔晁《国语注》云:“戏,西周地名。”引皇甫谧云:“今京兆新丰东二十里戏亭是也。”又罗泌《路史》:“戏国为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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