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再拜,说道:"圣人之德,无以加于孝乎!"杨炯议论道:"夫孝始于显亲,中于礼神,终于法轮。……圣神皇帝于是乎唯寂唯静,无营无欲,寿命如天,德音如玉。任贤相,惇风俗,远佞人,措刑狱,省游宴,披图箓,捐珠玑,宝菽粟,罢官之无事,恤人之不足,鼓天地之化淳,作皇王之轨躅。"(《杨炯集》卷一)杨炯希望武则天任用贤才,实行德治,发展经济,体恤民瘼,节约开支,敦励风俗,这完全是儒家的主张。这表明武则天尊崇佛教,却不能不顾忌中国传统文化和世俗政治,因而实际上首先突出的还是儒学。
唐代科举制中的制举,是由皇帝根据实际需要,临时设立科目,下制(诏令)考选人才的。长寿三年(694)开设临难不顾徇节宁邦科,第二道策问试题问道:"我皇光膺天授,托降阎浮,弘八解之要津(达到解脱境界的八正道),启四禅之幽键,济含生(众生)于彼岸,证圆果(证得佛果即圆满、寂静,不生不灭)于中天。绀宇(佛寺)巍巍,缁徒翼翼,莫不誉高澄、什(十六国时期高僧佛图澄、鸠摩罗什),声重安、远(东晋高僧道安、慧远),振三翻于辨囿,悟两谛(佛教道理真谛、俗谛)于谈筵。飞锡(锡杖)烟蒸,乘杯雾委,兰艾(兰花是香花,艾蒿是杂草)因而或揉,玉石由是难甄。迹虽选于玄关(已加入佛教),名乃编于白屋(白屋是世俗贫寒人的房屋)。若欲令沙汰,促以金科(国家的宪章),将恐乖智海(指佛教)之弘规,匪提河(指佛教)之遗范。然则经行之所,在释氏而含容;朱紫分区,谈王化而期切。施张之术,去就何从?"(《登科记考》卷三)武则天崇奉佛教,佛教势力急剧增长,和国家的利益产生矛盾冲突。如何控制佛教的发展,成为执政者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这场考试的命题,体现了武则天的宗教信仰不得不从属于世俗利益。
佛教宗派三阶教认为隋唐时期,从时间方面来说,是佛教的"末法"阶段,从处所方面来说,是"秽土",从人的根机方面来说,是"钝根"。这种对现实的污蔑,引起朝廷的反感,隋唐政府多次下令取缔三阶教。武则天对于三阶教的"末法五浊恶世"观念和一些做法,同样不能容忍。如意元年(692),她听说三阶教禅师法藏(与华严宗法藏同名异人)"解行精最,奉制请于东都(洛阳)大福先寺检校无尽藏"。(《金石萃编》卷七十一《法藏禅师塔铭》)证圣元年(695),她下令将三阶教的典籍归为伪杂符录一类,予以取缔。圣历二年(699),又下敕限制三阶教人的活动:"其有学三阶者,唯得乞食、长斋、绝谷、持戒、坐禅。"(《大周刊定众经目录》卷十五)此外,武则天对"妖妄惑众"的佛教徒,照样严惩不贷。一个河内(河南沁阳市)老尼姑居住洛阳麟趾寺,自号"净光如来",自称"能知未然",武则天很相信和敬重她。这个尼姑白天吃素,"夜则烹宰宴乐,蓄弟子百馀人,淫秽靡所不为"。天册万岁元年(695),洛阳皇宫中的明堂被薛怀義纵火烧毁,老尼姑入宫慰问,武则天怒斥她道:"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于是将老尼及其弟子统统逮捕,"尽没为官婢"。(《资治通鉴》卷二百零五,延载元年条,天册万岁元年条)
通过以上的考察和分析,可以认为:武则天崇奉佛教,但对佛教的原理、主张、制度、典故,并不怎么了解,甚至佛教中一些与政治并不矛盾的主张,她也不能奉行。她对于佛教,主要考虑利用,为自己改朝换代当皇帝服务,为处理军国大事以及随顺民情服务,为自己祛病除灾、延年益寿服务。她采取措施抬高佛教,却无视佛教仪轨,以政权强行干预佛教,以至于对佛教施行践踏和破坏,取消了佛教的相对独立性,把佛教变成御用工具,把僧人变成皇家恭顺的奴仆。在国情和儒家文化的制约下,她不得不让佛教产生变异,以适应生存和发展。当佛教势力过度滋蔓,与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时,她也不得不考虑征求建议,限制佛教的发展。对于不愿意对国家歌功颂德的佛教派别,她照样不喜欢,从而予以限制、取缔。而对于妖妄惑众的佛教徒,她照样严惩不贷。这都体现了国家对所谓方外势力的管束,体现了皇权的强大。这一切说明,武则天的宗教信仰和态度,不是纯粹的个人意愿,既要受客观形势的制约,也要受其政治身份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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