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三晋的政策,使韩、赵都接受魏国的领导。《韩非子·说林下》载:
韩、赵相与为难,韩子索兵于魏,曰:“愿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敢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构于己,乃皆朝魏。
《战国策·魏策一》有相同记录,当是抄自《韩非子》。这还是春秋时霸国强调信义的传统,魏文侯以此取得成功,统率韩、赵,形成强大力量,遂不断向四面扩张。
魏文侯后元二十六年(前408年),命乐羊为将攻中山,三年后占领。中山在今河北中部,魏国必须得到赵国同意借道才能攻灭中山。文侯取得中山即命公子击驻守,其后公子击继位为魏武侯,又命公子挚继续治理。近年在河北平山发现中山国王铜器。铭文称“佳朕皇祖文武”,当即指文侯和武侯,中山后来发展为五千乘的二流强国,战国晚期才为赵国吞并。
魏文侯又向西与秦国争夺河西。《史记·秦本纪》载孝公求贤令称:
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会住者厉、躁、筒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秦简公二年(前413年),“与晋战,败郑下”,魏国取得胜利。次年,公子击再伐秦,“围繁庞(今陕西韩城),出其民”。经过多次战争,终于在前409年攻占秦河西地,秦人被迫退守洛水。《水经·河水四注》称:“周威烈王之十七年(前409年),魏文侯伐秦至郑(今陕西华县西北),还筑汾阴(据《史记·魏世家》应作雒阴,今陕西大荔西)、郃阳(今陕西合阳西)”。于是任命吴起为西河守,“秦兵不敢东向,韩、赵宾从”(《史记·吴起传》)。
魏文侯在北方和西方取得胜利后,又率领韩、赵向东方、南方扩展。《吕氏春秋·下贤》称:魏文侯“好礼士,故南胜荆于连隄,东胜齐于长城,虏齐侯献诸天子,天子赏文侯以上闻。”《水经·汶水注》引《纪年》:
(晋)烈公十二年(前404年),王命韩景子、赵烈子、翟员伐齐,入长城。
此即三晋联军在魏将翟员主导下伐齐获胜的战事。◆羌钟铭文称:
“唯念又再祀,◆羌乍戎,厥辟韩宗●率征秦迮齐,入长城,先会于平阴。武侯寺力,▲敓楚京。赏于韩宗,命于晋公,邵于天子,用明则之于铭。
此铭“念又再祀”指周威烈王廿二年,正当晋烈公十二年,◆羌为韩将,跟随韩景子参加了三晋联军的多次战争,伐齐入长城之役立有战功,声威震慑楚国,因而得到韩君、晋公和周天子的奖赏,铸器作为纪念。可证《吕氏春秋》和《纪年》所记三晋在魏文侯统率下伐齐获胜事。唯所谓“虏齐侯献诸天子”,历史上不能指实,也许是代齐太公田和请求周王任命之事的误传。
三晋大败齐军后又南攻楚国,楚悼王二年(前400年),“三晋来伐楚,至乘丘而还”(《史记·楚世家》)。到魏武侯五年(前391年),三晋又大败楚军于大梁、榆关(《史记·楚世家》),大梁在今河南开封,此后即被魏国占领。榆关,《史记·楚世家》索隐称“在大梁之西”。其后魏又夺取襄陵(今河南睢县)。这一带春秋时原属郑、宋二国,是当时晋、楚争夺的焦点。晋原有南阳(太行山南,今河南济源、温县一带),现在跨过黄河向东南发展争夺中原,为魏国后来迁都大梁打下基础。魏武侯二十五年(前371年),“伐楚,取鲁阳(今河南鲁山)”(《史记·魏世家》),直逼楚国的门户。战国初的魏国实比春秋时的晋国更为强大。
魏文侯、武侯向外扩张的结果,首先是迫使周威烈王在其二十三年(前403年)正式承认三晋为诸侯,于是三晋政权取得了合法地位,也就为各国所承认了。其次是魏国取得大梁一带的大片土地,为其后向中原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魏国四出取胜,威望大大提高,不仅韩、赵拥戴,田齐能够列为诸侯也依靠魏国帮忙,当时对魏国也是奉命唯谨的。《史记·田齐世家》载:
(齐康公十四年、前391年),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今山东汶上北)。三年(据《史记索隐》应为齐康公十八年),太公与魏文侯(据《先秦诸子系年考辨》**及《六国纪年》,应为魏武候)会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武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
因此,魏文侯、武侯事实上成为诸侯的霸主。不过它领导这些大国(韩、赵、齐),已不能像春秋时代的霸主那样容易,也不能取得这些大国聘享的利益。所以,《吕氏春秋·举难》篇称:“魏文侯名过桓公,而功不及五霸。”
二 三晋联盟破裂和魏惠王争霸
魏武侯在位二十六年(《史记》作十六年是错的,今据《纪年》订正),当公元前395年至前370年。武侯时代,与韩、赵的团结就差些了,与赵国更发生多次冲突。武侯十年(前386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史记·魏世家》)。魏武侯帮助公子朔袭击邯郸,是为了通过公子朔而进一步控制赵国,因为赵国阻断了魏国与中山的联系。《战国策·赵策一》载:
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
果然,魏灭中山后,不能越过赵国直接统治中山,不得不“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史记·魏世家》),设相,当一国之君以为外藩。《韩诗外传》卷八记:
(魏文侯封子击于中山,遣其使)苍唐至,曰:“北蕃中山之君,有北犬、晨雁,使苍唐再拜献之。”文侯……则见使者,文侯曰:“击无恙乎?”苍唐唯唯而不对,三问而三不对。文侯曰:“不对何也?”苍唐曰:“臣闻诸侯不名。君既已赐弊邑使得小国侯,君问以名,不敢对也。”
不久,魏文侯召回子击,改封少子挚于中山。子击归国继位为武侯。武侯曾为中山君,自然不能忘情于中山。因此就想进一步控制赵国,以便统治中山,所以帮助公子朔袭邯郸争位。但是袭邯郸失败,赵、魏关系恶化,魏与中山联系困难,中山遂逐渐脱离魏国,发展为独立的国家。
魏国想扩张就要进一步控制赵国,但是,赵国也是相当强大的国家,当然不愿意受制于人,而且本身也在图谋扩展。赵国向外发展的对象,最好是大河以南的一批小国。这些诸侯国家小,力量不强,农业生产却很发达,比较富足。侵略这样的国家费力不多,获益很大。因此,赵国便向卫国发起进攻。但当时大河以南淮、泗间众小诸侯都服从魏国,受到魏国保护。所以,赵国侵卫的次年,魏武侯便率齐国救卫,占领了赵国据点刚平。赵国则向楚国求援,楚出兵攻魏一直打到黄河边上,赵国趁势攻占了魏国的棘蒲(今河北魏县南)、黄城(今山东冠县南)。《史记·赵世家》记:
(敬侯)四年(前383年),筑刚平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代魏,取棘蒲。八年,拔魏黄城。
这也就是《战国策·齐策五》所说的:
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出于梁门,军舍林中,马饮于大河。赵得是藉也,亦袭魏之河北,烧棘蒲,堕黄城。
赵国得到楚国的帮助虽然战胜了魏国,但是,它并没有达到侵卫的目的,也未能削弱魏国。因此,赵国在向南发展受到挫折后,又向北进攻中山。《史记·赵世家》记:
(敬侯)十年(前377年),与中山战于房子(今河北临城北)。十一年,伐中山,又战于中人(今河北唐县西)。
中山是魏武侯弟公子挚的封国,赵侵中山仍然要引起赵、魏的冲突。因此,魏国的强大严重限制了赵国的发展,赵国要想扩张必须削弱魏国,所以它积极展开反对魏国霸业的活动。
魏国在文侯、武侯时代,已经粗具霸业规模,成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但到魏惠王时,各国形势发生了显著变化。魏惠王亦称梁惠成王(战国诸侯谥号多为二字,史书上常略称为一字,梁是迁都大梁后的称号),《史记·六国表》有其生年(前400年),活了八十二岁,在位五十一年(前369—前319年)。他在前334年称王后改元年,其后还有十六年,《史记·六国表》误记为魏襄王的年了。魏武侯死时,韩、赵支持魏国公中缓争立,企图削弱魏国。《史记·魏世家》记:
惠王元年(前369年),(韩懿侯)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在安邑附近),魏氏大败,魏君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日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强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悦,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
韩、赵意见不统一,韩国退兵,魏惠王才趁此机会打败赵国和公中缓的军队。《水经·浊漳水注》引《纪年》:
梁惠成王元年,邺师败邯郸师于平阳。(邺在今河北临漳西,为公中缓封地。赵助公中缓与魏惠王争立,邺、赵不应相攻。《太平寰宇记》相州临漳县条下引《纪年》正作梁惠成王败邯郸之师于平阳。”邺或我字之误,或败字应移在邺师之前。)
接着又围攻赵国浊阳(在上党浊漳水北)。第二年“败韩于马陵(今山东范县西),败赵于怀(今河南武涉西南)”(《史记·魏世家》)。魏惠王终于打退了韩、赵的武装干涉,保住了独立地位,但是由于三晋联盟出现危机,魏国也陷于孤立了。
同时,秦国和齐国也开始改革并逐步强大起来。秦国经公元前408年“初租禾”,公元前378年“初行为市”,公元前375年“为户籍相伍”(《史记·秦本纪》)等改革后,生产有了发展,国力逐步增长,开始向魏国进攻,并且取得了两次较大的胜利。“秦献公二十一年(前364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二十三年,与魏、晋战少梁,虏其将公孙痤”(《史记·秦本纪》)。少梁在今陕西韩城县南,据《史记·魏世家》记载,此役秦国是趁魏同韩、赵在东边作战机会取胜,并攻占了魏国庞城(当即繁庞,今陕西韩城东)。不过,秦国尚未夺回被魏国攻占的全部土地,也未能真正削弱魏国。所以第二年秦孝公继位时,仍然感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史记·秦本纪》)。在孝公时代秦国尚需要进一步改革,于是秦孝公在公元前356年任用商鞅决心变法。商鞅变法后,秦国生产有长足发展,国力得到显著提高,不断东侵魏国,终于成为魏国最危险的敌人。不过这是以后的事,当时对魏国威胁最大的却是齐国。
齐国在魏文侯、武侯时代,常被三晋打败,田和能够立为诸侯,也是依靠魏武侯的扶持,因而服从于魏国。但是,齐是传统大国的基础,靠近东海有鱼盐之利,生产发达,国家富足。田氏在代齐前,为了收买人心,施行了一些对人民让步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社会矛盾,齐国也就很快发展起来。终于在齐桓公午(前374—前357年)时代摆脱了魏国的羁绊,“魏莹(魏惠王)与田侯牟(齐桓公午)约而田侯背之“(《庄子·则阳》)。同时还使一些小国诸侯向自己贡献礼物,齐桓公午十四年所铸铜器铭文即称“群诸侯献金”(见《陈侯四器考释》)。韩、赵对魏的攻击,齐、秦的兴起,显然是魏国霸业不稳的朕兆。特别是东方齐国,对淮、泗间小诸侯,开始收取一些贡物,成为魏国霸业的竞争者。
魏惠王在这样的形势下不能不改变政策,以维持和巩固魏国的霸业。因此,魏惠王在九年(前361)时,把统治中心从今山西南部的安邑(今山西夏县北),迁到今河南东部的大梁(今河南开封)。因为魏国的领土主要在今山西西南部河东和今河南北部中部的河内、河南一带,东西两部成葫芦形。安邑在魏国西部,距东方太远,经上党(今山西东南部)通到东方,崎岖多山,交通不便。因此,安邑不仅不便于控制东方诸侯,也不利于统治东部国土。如果再有像魏惠王元年公中缓作乱事件,韩、赵很容易攻占上党,截断魏国东西两部的联系,使安邑陷于韩、赵、秦四面包围之中。这样一来,魏国不仅霸业垮台,就是国家自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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