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不胜,十万之众尽。
齐、燕两国权之战规模之大、影响之巨,实与齐、魏马陵之战不相上下。《史记·六国表》于赵惠文王四年(前295)记赵国“与齐、燕共灭中山”,齐国“佐赵灭中山”。中山界于赵、齐、燕三国之间,为三国缓冲,也是三国必争之地,燕、齐没有助赵灭中山以独肥赵之理。此当是齐因要与燕战而以许赵灭中山为交换条件,燕则自顾不暇亦不能不允许赵兼并中山。据此,权之战当在燕昭王二十年、齐闵王六年、赵惠文王四年。此战后燕再濒于灭亡,不得不卑词厚币,曲节事齐。《战国策·燕策二》称:“陈翠合齐、燕,将令燕王之弟为质于齐,燕王许诺。”所以说是“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名卑而权轻”(《战国策·燕策一》)。此时的燕昭王和越王勾践栖于会稽时情况相同,他将如越之事吴那样隐忍待时也是一样,苏秦受燕昭王重用与之谋齐当亦在此时。《战国策·燕策一》载苏秦北见燕昭王说:
“今臣闻王居处不安,食饮不甘,思念报齐,身自削甲札,曰有大数矣,妻自组甲絣,曰有大数矣,有之乎?”王曰:“子闻之,寡人不敢隐也。我有深怨积怒于齐而欲报之,……子能以燕敌齐,则寡人奉国而委之于子矣。”对曰:“凡天下战国七,而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齐王长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蓄积散;西困秦三年,民憔瘁,士罢弊;北与燕战,覆三军,获二将;而又以其余兵南面而举五千乘之劲宋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其民力竭也,安犹取哉!……夫骄主必不好计,而亡国之臣贪于财。王诚能毋爱宠子、母弟以为质,宝珠玉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德燕而轻亡宋,则齐可亡已。”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
苏秦和燕昭王都知道,单靠燕国的力量是不足以报复齐国的。所以他们要曲意事齐并诱使齐王灭宋,从而造成合从伐齐的局势,燕才可能乘虚破齐。《吕氏春秋·行论》载:
齐攻宋,燕王使张魁将燕兵以从焉,齐王杀之。燕王闻之,泣数行而下,召有司而告之。……凡繇对曰:“请王缟素辟舍于郊,遣使于齐客而谢焉,曰:此尽寡人之罪也。大王贤主也,岂尽杀诸侯之使者哉?然而燕之使者独死,此弊邑之择人不谨也。愿得变更请罪。”使者行至齐,齐王方大饮,左右官实御者甚众,因令使者进报。使者报言燕王之甚恐惧而请罪也,毕,又复之,以矜左右官实。因乃发小使以反,令燕王复舍。
这里所记的燕王就是燕昭王,齐王即齐湣王。《吕氏春秋》成书于始皇八年(前239年),上距齐湣王伐宋不到五十年,还是见闻所及的历史,也是当时最翔实的记录。齐湣王伐宋先后曾有几次,“三覆宋,宋遂举”(《战国策·燕策二》),最后是在齐湣王十五年(前286年)灭掉宋国。
宋国是当时二流强国,地处齐、魏、楚之间,“中国膏腴之地”,还拥有当时商业中心陶(今山东定陶),经济实力雄厚。齐国独吞宋国就破坏了大国之间的均势,引起四邻的嫉妒和恐惧,变为众矢之的,这正是苏秦和燕昭王所追求的局势。于是诸大国密谋磋商,在齐闵王十七年组成了秦、魏、韩、赵、燕五国合从攻齐的大军。因为燕昭王长期卑恭曲膝侍奉齐国,使齐湣王对燕深信不疑,甚至解除了同燕国边界的警备。《战国策·燕策二》载苏秦致燕昭王书称:
臣受令以任齐交五年,齐数出兵,未尝谋燕。齐赵之交,一美一恶,一合一离。燕(王)不与齐谋赵,则与赵谋齐。齐之信燕也,至于虚北地行其兵。
正由于苏秦的活动使齐湣王丧失警惕,撤除了齐、燕边境的防守部队,所以在五国合从攻齐中,燕将乐毅能够攻克临淄,下齐七十余城。也正是乐毅的战功使苏秦为燕间齐的身分暴露,终于被齐湣王杀死。但是,乐毅破齐之后,齐国虽得恢复而元气大伤,不再成为强国,逐渐发展为泰国独强的局面,客观上为秦的统一扫除了障碍。而燕昭王能够以弱燕灭强齐,中间的经过极为委婉曲折,其成功的关键就在利用苏秦为燕间齐,破坏齐、赵联盟,怂恿齐王灭宋以造成合从攻齐的局势。这应当是战国晚期的一件大事。然而由于“苏秦被反间以死,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史记·苏秦传》),以致苏秦的事迹和燕、齐间的斗争长期隐晦不明,这是值得重新探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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