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宣队进驻的日子到了。一大早,游若冰就带着文协的全体工作人员列队在大门口等着。
“来了!来了!快,锣鼓!”游若冰一声叫喊,大家都紧张得手忙脚乱起来。
锣鼓敲起来了。咚咚咚!锵锵锵!“听说来了六十个!”咚咚咚!锵锵锵!“指导员是男的,连长是女的吗?”咚咚咚!锵锵锵!“应该收收骨头了!”人们一面用力地敲着锣鼓,一面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来了!”游若冰再次进门来大喝一声,举起语录带头高喊着口号:“热烈欢迎工宣队进驻文协!”“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
在锣鼓和口号声中,工宣队的队伍走进了大门。人们一个一个默数着,不多不少,六十个。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五六岁年纪,是个“巨人”。个子大概足有二米高,体重少说也有二百斤。宽大的圆脸庞上,长着一双灵活而又和善的小眼睛。女的三十多岁。面目生得很清秀,个子也够高大的。但与“巨人”师傅站在一起,仍然显得短小轻巧。他们也都拿着语录,嘴里喊着口号。
游若冰等工宣队的队伍在院子里站定,就立即迎上前去,握住那位“巨人”的手,自我介绍说:“我是游若冰。你就是马指导员、马大海师傅吧?”马大海笑着点点头,游若冰又去握住那位女师傅的手:“张连长,张巧娣师傅。”张巧娣也向他点点头。问候完毕,游若冰带领着两队人马到会议室坐定,自己和马大海、张巧娣一起坐在主席台上。会议室早已布置了标语口号。现在,游若冰要领着大家进行“祝愿”的仪式了。这件事情,本来都是段超群干的,游若冰不过举举手、动动嘴罢了,可是今天不得不由他来干了。他心里十分紧张,两年来,因为呼错口号而成为现行反革命的事情,他知道的已经不止一起两起。为了不致于念错祝词,他几天前就开始练习了。但是今天事到临头,他还是紧张得很。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语录,用紧张得有点发尖的声音领呼,群众跟着呼了。“总算完了!”游若冰深深地透了一口气。可是立即,他又对自己怀疑起来!“没有念错吧?”于是他偷偷地打开语录,看着扉页上的题词,糟了!自己把四个“伟大”的顺序念错了。“这会不会构成政治性错误呢?”他想。而且因为只顾想这个问题,把欢迎会下面的程序也给忘了。
马大海和张巧娣坐在台上等待游若冰宣布下面的程序,可是等了很久,也没听见下文,不由得都朝游若冰看过去,只见游若冰对着语录本在沉思。马大海推推他说:“老游,你还有话吧?没话就让大家散了吧!”马大海说的是山东话。
游若冰这才惊醒过来,忙说:“不散不散。同志们,欢迎马指导员和张连长给我们讲话!”并且自己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也都跟着拍手。
马大海扬起一双蒲扇似的大手,向大家说:“才到,哪有什么话讲?散吧,散吧!”可是游若冰执意不肯:“一定得讲讲,对我们提提要求嘛!”马大海没办法,就对张巧娣说:“巧娣师傅,要么你讲讲!”张巧娣倒不客气,答应一声,站了起来,用道地的滨海话说:“我是大老粗,不会说话。毛主席派我们来占领上层建筑,把我们工人当,做宝。我表示决心:一定要搞好上层建筑的斗、批、改。对你们知识分子,有一个要求:要听毛主席的话,放下奥架子。只要服从工人阶级领导,愿意和工农兵结合,我们就欢迎。我们工人说话算话,不像你们知识分子,嘴里一套,做的又是一套。我的话完了。”
游若冰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冯文峯更热情地呼起口号来:“坚决服从工人阶级领导!老老实实接受再教育!”大家自然也跟着呼。掌声和口号声一停,游若冰又满脸堆笑地对马大海说:“马指导员还是说几句吧?”马大海还是把大手一摆说:“以后说话的时候多着呢!今天还是散吧,散吧!好不好?”马大海把“好不好”这三个字音调拖得很长,像是恳求大家,惹得大家都笑了,当然不敢笑得太厉害,可是马大海自己却笑得像个孩子。人们不禁在心里想:“看起来这位指导员不如那个女连长厉害!”
游若冰只好宣布散会。大家很快地各自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老老实实地坐定。只有冯文峯留在会议室,等人们都走完了,上去握住马大海的手说:“马指导员,还认识我吧?”马大海高兴地摇着冯文峯的手说:“小冯呀!你怎么很长时间不到我们家里来了?我家小马回来休假还问过你呢!”冯文峯笑得眉毛跟眼睛挤在一起说:“忙呀!斗争多艰巨!以后希望马指导员多教育我。”马大海笑呵呵地拍拍冯文峯的肩膀说:“我没有文化,能给你什么教育?还是听毛主席的话,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以后有空,我找你聊聊!”冯文峯答应一声去了。游若冰问马大海说:“马师傅认识冯文峯?”马大海不经意地回答:“我儿子的同学。以前常到我家里玩的。”游若冰连声说:“好,好。小冯是我们这里的积极分子。”心里却不免暗自叫苦:“这一下,又免不了要多一些是非了。”
冯文峯被马大海这么肩膀一拍,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比向南、王友义先胜一着了。他不能辜负马师傅的这一番好意,应该提前走下一步棋了。那就是揭露造反派内部两条路线斗争,把保守势力在造反派内部的代表人物向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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