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李永利从青龙镇买了一只老母雞,来到段超群家里。他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认识段大婶。一进门,他就满脸堆笑地叫:“老太太,这只雞是段主任托我买的,你收下吧!”段大婶可不认得李永利。来找她女儿女婿的人那么多,她哪里会记得这许多呢?带东西来的人也不少,女儿、女婿有的收,有的不收,她也不懂这里面有什么规矩。所以,不论带东西的客人怎么说,段大婶总是把东西拿到女儿面前,由女儿定夺。这一次也是这样。
段超群正在书房里看法国小说《基度山恩仇记》。这是敬爱的江青同志一再推荐的一本书,她想从里面体会体会“精神”。正看到紧张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她不大高兴地说:“进来吧!”但一见是李永利,却又马上热情地招呼说:“我正要打电话叫你来一次。听说余子期和向南要结婚?怎么回事啊?”她看见母親还拎着一只雞站在那里,皱皱眉头说:“老李带来的吧?先放在厨房里吧,等一会儿让老李同志带回去。”李永利的脸居然也红了一红。其实,段超群不收李永利的雞,因为她只是怕这种人,送的没有吹的多,张扬出去有损自己的尊严,不值得。
段大婶把雞拿走了,马上又拿着一只鞋底,上来坐在屋角落里听女儿谈话,因为女儿问的是向南的婚事,她很关心,所以特地上来听听。
李永利听段超群主动提起这件事,心里很高兴,立即从书包里拿出三份“材料”:余子期的结婚申请,冯文峯和时之壁所写的材料。段超群抿嘴笑笑说:“这么复杂!”她只拿起余子期的申请报告看了看,就指着那两份材料说:“这是怎么回事?简要地说一说!”李永利简要地把两份材料的内容介绍了,并且讲了时之壁和冯文峯当面对质的情况。末了,他说:“我和老游都觉得自己水平太低,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你看——?”
段超群只是笑笑说:“噢!真有意思!其他群众的反映呢?”
李永利因为“吃不准”领导的意思,就模棱两可地说:“其他群众的意思也是各种各样的,有人赞成,常常和他们开玩笑;也有人看不惯,背后议论纷纷。你看——?”
段超群仍然不表态,又笑了一笑问:“你和老游怎么看呢?”
李永利抓抓头皮,想了想说:“我的水平低,不知道该怎么看。老游说,他觉得不大对头,可是又说婚姻自由。所以,我们拿不定个主意。你看——?”
李永利一连问了三个“你看”,段超群还是不表态。她把余子期的结婚申请又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严肃地叫声“李永利同志”,马上又把脸转向媽媽说:“媽,该烧晚饭了,单庄要回来吃饭。”等到段大婶不情愿地走出去之后,段超群才说:“我没有考虑成熟。老游的话有道理,这是人家的婚姻自由,干涉人家的婚姻自由是违反党纪国法的。可是我们也不赞成无政府主义,对吗?”李永利连连点头:“我也是这样看的,超群同志。”段超群不把眼睛对着李永利,而是对着余子期的报告,慢吞吞地说:
“我们不干涉人家的婚姻自由。男婚女嫁,悉听尊便。但是,对于事关路线的婚姻,我们可不能完全不管。我们可以从路线斗争的角度谈谈自己的看法。”
李永利又是一阵点头,说:“对,对!我也考虑过这里有个路线问题。所以至今没有找他们谈。余子期是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向南呢,算个小资产阶级吧?这两个人结婚,不是‘大资’和‘小资’结婚吗?”
段超群的嘴角露出一丝嘲笑。她想,这个李永利原来是这么一个人。那回在滨海戏剧团是瞎猫撞上个死老鼠,碰巧了。唉!王谋的这帮兄弟都是这样的草包!可是没有办法,为了对付敌人,非得和这些人携起手来不可。这真有点叫人不愉快,可是也只好忍耐!她又恢复了温和的微笑,并且突然扯开话题问李永利:“听说你在滨海戏剧团找了个对象?”
李永利的脸刷拉一下红了。他把眼光在段超群脸上探询了一下,小心地问:“超群同志听到什么反映了吗?她家里是资产阶级。我本来不愿意,可是她……”
段超群抿嘴笑着等李永利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人家女方很勉强,是李永利硬贴上去的,条件是搞一套舒服的房子,现在房子还没到手呢!她想看看李永利在她面前怎么撒谎。可是李永利也是聪明人,看到段超群别有深意的笑容,就不说下去了。段超群看着他摇摇头说:“我是不喜欢听这些反映的。应该祝贺你呀,老李。我们谁也不会简单地说,你找了一个资产阶级的子女,就是和资产阶级结了婚,就是工人阶级向资产阶级投降。对吧?”
李永利的脸更加血红了,话也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段超群笑笑,接着说:“所以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你这个工人阶级能把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争取过来,对无产阶级有利嘛,我们自然应该高兴,支持。”
李永利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他连连称谢说:“谢谢超群同志的关怀,我一定好好帮助她。”
段超群站起来给李永利添了一杯茶,把余子期的申请报告再次瞄了一遍,又递给李永利说:“我所说的路线问题,从这份报告里就可以看出来。你们分析过没有?他们在报告里提出了三条恋爱的理由:一,他们都愿意为革命文艺事业而奋斗。余子期能干出革命文艺来吗?我早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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