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老垦荒者了,向来不爱动感情,可这会儿,看着昏迷的蕾蒙娜,也止不住热泪盈眶。
法劳曾提出请求,要法官立即进行预审;但是法官访问了这个村子后,拒绝了他的请求,决定一个星期后,等蕾蒙娜清醒过来,可以做证人时,再行审讯。他尽可能地让村里的人们明白,蕾蒙娜能否出庭,对审讯至关重要。事情很明显,法劳的陈述从头到尾句句假话。亚历山德罗没有刀。他没有时间从门口走出好几步;蕾蒙娜从屋里奔到门口时听到的一连串咒骂和那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发出的。亚历山德罗不可能说很多话。
预审的日子到了。在这之前的日子里,法劳名义上是被关在囚室里,但他亲口保证准时出庭,因此照样能外出料理自己的事务。
威尔斯法官眼见审讯的日子已到,出庭的证人除了法劳本人外,别无他人,产生了一种既遗憾又宽慰的奇怪感觉。法劳是个尽人皆知的恶棍。打死亚历山德罗在他来说只是他一连串罪恶行径中的一件;法官为能把他押上审判席并将他绳之以法,心里很高兴。但是圣哈辛托山谷与世隔绝,如此荒僻,还没建立像大多数文明的村落那样能为大众接受的法律准则;再说,一个白人要是流露出对印第安人的同情心,那就得搭上自己的政治前途。“正义”这个词儿失去了它的意义,如果说在牵涉到印第安人的问题上,它曾经确实有过那么点儿意义的话。不管这个山谷与其他地方相隔多远,在这个问题上它是不应被遗忘的。总的说来,法官觉得宽慰,尽管有点儿内疚,就像自己是个从犯,或是出卖了朋友一样;因为他很了解亚历山德罗。然而,总的来说,当他被迫同意法劳的辩护律师提出的建议,“既然没有证人出庭,法劳当无罪释放”时,他内心还是觉得宽慰的。
他聊以自慰地想,即使把这个案子提交陪审团审判,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个想法当然不错;因为,整个圣迭戈找不到一个陪审团会判一个杀死印第安人的白人有罪,如果除了这个印第安人的妻子,别无其他证人出庭的话。但是这并没有使他感到多少宽慰。亚历山德罗的脸庞时时出现在他脑海里,还有蕾蒙娜躺在卡惠拉村那个小草屋里,辗转反侧、呻吟不止的形象使他难以平静。他知道,她之所以不出庭,不是病体未愈,就是已经死了。如果她还活着,神志清楚的话,那些印第安人准会一路背着她到法庭来。
夏天,当她跟亚历山德罗住在沙伯巴的时候,法官曾见过她好几回,她那罕见的气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的孩子们都认识她、喜欢她;常到她家里去;他的妻子曾买过她的绣品。亚历山德罗也为他干过活;谁也没有威尔斯法官那么清楚,亚历山德罗如果神志清醒的话,绝不会偷别人的马的,就像白人不会偷马一样。法劳也知道这点;大家都知道这点。大家也都知道他有奇怪的游这病;当他发起这种半疯半癫的病时,他是不负责任的。法劳知道这点。对法劳的行为,只能这样解释:当他看见自己的马在这么难走的路上被拉上山去,弄得精疲力竭,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不由自主地开了枪。“但如果对方不是印第安人,他就不会开枪!”法官沉思道。“要是他在朝任何白人开枪前,肯定会三思而行的。”
日复一日,这样的想法时时缠绕着法官,他甩也甩不开。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着他:他有愧于蕾蒙娜,如果蕾蒙娜死了,那就有愧于她留下的孩子。他也许有办法对被枪杀的、无法报仇的亚历山德罗赎罪。他甚至可以收养蕾蒙娜的孩子。这件事在山谷里肯定是不同凡响的。他越想,心里越平静,他决定一代有空就到卡惠拉村去看看能做点什么。
但是命运注定陌生人不能向蕾蒙娜伸出援助之手。费利佩最终发现了她的踪迹。费利佩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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