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房子坐西朝东。天刚亮,阳光从敞开的房门射进来,蕾蒙娜就睁开了眼睛。费利佩和丽婶都在她身旁。她惊慌地看了一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们。
“哟,哟,醒啦!你还是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吧,小乖乖,”丽婶镇静地说,把手搁在她的眼睑上,强迫她的眼睛闭上。“我们在这儿,费利佩和我,我们会留下来的。你什么也别怕。睡吧,小乖乖。”
眼睑在丽婶的手指下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慢慢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打着哆嗦;她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叫,只听她无力地问道:“是费利佩。”
“是呀,亲爱的!我也在这儿,”费利佩低声说:“睡吧。我们不离开你!”
蕾蒙娜又安然睡去了,她终于活了过来。
“她睡得时间越长越好,”丽婶说,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呻吟。“我真怕看见她真正醒过来。这会比开头更糟;她得重新经受这一切!”
但是丽婶不知道,这几年痛苦生活的磨练,使黄菊地的心里积聚了何等刚毅的力量。造就烈士的那种英雄纤维织成了她的柔韧、坚贞,再加上她罕见的信仰,使她变得坚不可摧,就像那些老一辈,“受到挫折的严峻考验,四处漂泊,一贫如洗,受尽折磨,摧残,在荒漠、群山、洞穴里漂泊、栖身。”
她第二次醒来时,脸色平静,几乎带着一丝恬淡的微笑,注视着费利佩,轻轻地说,“你怎么找到我的,亲爱的费利佩?”与其说他听见了这句话,不如说是从她的嘴形上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还没力气说话。他们把她的孩子抱给她,她又笑了,想要搂抱她,但是身体太弱了。她指着孩子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费利佩,轻轻地说,“亚历山德罗。”这话一出口,她的脸上就掠过一阵颤动,泪水滚了下来。
费利佩说不出话来。他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丽婶,丽婶立刻回答说:“哟,小乖乖,快别说话。这对你不利;费利佩和我,我们都盼望着你早点好起来,让你搬出这——丽婶停了下来。她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如果你像我现在看见的这样乖乖地躺着,我保证你一个星期内就能走路;但是如果你老是说话,那我就说不出你什么时候能起来了。你闭上眼睛,小乖乖。一切都由我们来照料。”
蕾蒙娜无力地把感激、询问的目光转向费利佩。她说出了这句话:“和你一起?”
“是的,亲爱的,和我一起回家,”费利佩说,握住她的手。“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找你。”
那张可爱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贾利佩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前他常看见这种神情。他不敢贸然向她提起夫人过世的事情,怕惊着她,但是这总比继续让她焦虑要好。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亲爱的蕾蒙娜,”他轻轻地说。“只有你,我的妹妹,能照料我。我母亲在一年前过世了。”
蕾蒙娜睁大了眼睛,然后噙满同情的眼泪。“亲爱的费利佩!”她叹道;但她心里产生了勇气。费利佩的话像圣旨;又一种义务,又一项工作,在等着蕾蒙娜,她又要去忠心耿耿地服侍一个人。她不再是单单为了孩子而活着,而且要“照料费利佩”!蕾蒙娜不能死!青春,母爱,妹妹的感情和责任,站在生的一边——这场斗争胜利了,而且迅速地胜利了。
对单纯的卡惠拉人来说,这犹如一个奇迹;他们带着类似迷信的敬意看着丽婶那饱经风霜的脸。她用药草奇迹般地治好了蕾蒙娜,而他们也知道这种药草的功能,也曾一次一次地给蕾蒙娜服用过,可就是没有用。丽婶肯定掌握着有奇效的咒语。他们一个劲地追问她,而她反复说明她只用了热水和“老人草”——这是她给那种野苦艾起的名字,可他们怎么也不信;她又向他们解释道,毫无疑问,这跟她拾授那些药草的方法有着重大关系,这话算是深深地打动了他们。
关于费利佩的消息不径而走。人们纷纷传说,卡惠拉村来了个富裕的墨西哥绅士,花钱像流水,日夜不停地让人骑马去拿他病中的妹妹需要的一切东西,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天地里,这个墨西哥人的出现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他带着四匹马,走遍加利福尼亚去寻找她。他要等她病好了后带她回到南方他的家里,然后,他就要去逮捕那个杀死她丈夫的人,把他吊死——对,吊死!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法律开脱了他,还有子弹。如果绞索弄不到,这位富裕的先生会亲眼看着子弹射向他。吉姆,法劳毕竟心虚,他听见这些传说,吓得发抖。绞索他倒不怕,因为他了解圣迭戈县陪审团和法官的脾气,但是子弹,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些墨西哥人就像印第安人一样复仇心重。时间不能拖累他们,他们的记忆力强得惊人。法劳诅咒那天在荒僻的山上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的火气有多大,除了他没别人知道——除了他和蕾蒙娜:就连蕾蒙娜也不完全知道。她知道亚历山德罗没有刀,走上前去时也没任何敌意,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有的手自己知道。他向法官和陪审团汇报的他与被害人之间的对话全是他捏造的,目的是为自己开脱罪名。事实上,亚历山德罗只说了六个字:“先生,容我解释;”甚至在第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肺,血堵塞了他的喉咙之后,他还朝前跑了一二步,手向上举着,好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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