臮贬之曰:凡草闾阎之类。焦竑曰:昔人谓其千字一律,如风偃草,盖轻之也。
东里集曰:欧阳兰台书,矩矱森严,意度飘逸,但少含蓄之趣。王弇州曰:兰台书瘦怯于父,而险峻过之,其道因碑如病维摩,高格贫士,虽不饶乐,而眉宇间有风霜之气。广川书跋曰:兰台笔力劲健,尽得家风,但微伤丰浓,故有愧其父;至若惊奇跳骏,不避危险,则无异也。书家又谓:通比询书,伤于瘦怯,而薛纯比询书,则伤肥钝。今观其书可知也。
书断曰:薛稷学褚书尤尚绮丽,肤肉媚好,得师之半,可谓河南公之高足,甚为时所珍尚。虽范雎之口才,终畏何曾之面责。听言信行,亦可使为行人;观行察言,或见非于宰我。赵孟坚曰:褚河南称八分古雅,一切尚之,甚有疏拙。薛少保发越褚体,飘扬透彻。一尚不回,几致迂疏。时语曰:“买褚得薛,不失其则。”
石墨精华曰:北海之书逸而遒,元章谓其如乍富小民,屈强生疏,似为未当。王弇州曰:北海碑文庸陋,又于杜拾遗集中见其一诗,稚语殆不可晓,何以负干将、莫邪称于世耶?其书翩翩自肆,乍见不使人敬,而久乃爱之。如蒋子文佻嗜酒,骨青竟为神也。米芾曰:李邕出自子敬,而体乏纤秾。
王弇州曰:韩择木书,于汉法虽大变,然犹屈强有骨,明皇酷嬖太真,无所不似。分隶都作丰容艳肌之状,老杜诗云“书贵瘦硬方通神”,盖有感也。
石墨镌华曰:苏灵芝与胡沛然齐名,大都源出圣教序,而肥媚为多,尚不及王缙书王清源碑。而宣和书谱拟之季海、伯施,季海不足论,但恐伯施于地下笑人。王弇州曰:灵芝铁像碑,遒劲有逸气,然令景龙间虚和之度扫地矣。
集古录曰:胡沛然书,法虽未至,而媚熟可喜。
董思白曰:四声定于沈约,狂草始于伯高。然书虽狂,皆入晋法。高青丘曰:东坡题逸少,则诋张为“书工”,昌黎石鼓歌又诋王为“俗书”,亦诗人抑扬太过,未可以为口实。金薤琳琅曰:郎官石刻,唐楷无出其右者,在宋、元时已不可得。王奉常跋曰:“天下止此一本。”碑中如“容”字、“极”字,皆取法虞永兴庙堂碑,未可谓无所本。然视彦超重刻,实有出蓝之观。
集古录曰:张从申书,李阳冰多为之篆额,时人必称为二绝。其为世重如此。余于从申书弃者多矣,时录其一二者,以名取之也。东观馀论曰:从申,右军之外,不窥一步。
石墨镌华曰:徐峤善书,以法授子浩,尝论书曰:“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者,骨劲而气猛也;翬翟备色而翱翔百步者,肉丰而力沉也;若照曜而高翔,书之凤凰矣。”可谓夸诩之极。今观不空碑,虽结法老劲,而微少清逸,唐书中似非其至者。米襄阳曰:徐浩晚年力过而钝,乃无气骨,不如作郎官时婺州碑也。董孝子、不空,皆晚年恶札,全无妍媚,此自有识者知之。
广川书跋曰:颜太师书,天得也,名节伟然,为天下第一,而世皆传公为善书人。今习艺者皆深墨重笔,如指画木印,自谓能学公书矣。昔夫子能拓关,而不以力闻,盖以慎其所习也。公于书自喜,常患后世不传,则其陷流俗中,亦自取累耳。王弇州曰:真卿玄靖碑,遒劲郁勃,故是诚悬鼻祖,然视虞永兴、褚河南牴牴气象,不无小乏。又曰:鲁公书,如东方像、家庙碑,咸天骨遒峻,风棱射人。多宝塔结法尤整密,但贵在藏锋,小远大雅,不无佐史之恨耳。苍润轩碑跋云:多宝塔碑最窘束,而世人最喜,正如杜少陵诗,佳处满卷,而学者徒取其硬涩,此殆曹子建所谓兰茝馨香,人之所嗜,而海畔有逐臭之夫者也。宝晋斋曰:大抵颜、柳挑踢,为后世丑怪恶札之祖,从此古法荡无遗矣。唯鹿肉、乾脯及马病帖,浑厚淳古,无挑踢之习,是刑部尚书时合作。又曰:鲁公行字可效,真便入俗。
韩滉传曰:太冲得张旭笔法,尝自言不能定笔,不可论书画,以非急务,故自晦不传于人。
集古录曰:瞿令问,喜名之士也,其所有为,惟恐不异于人,所以自传于后世者,亦惟恐不奇,而无以动人之耳目也,视其词翰可以知矣。古之君子诚耻无闻,然不若是之汲汲也。
集古录曰:柳子厚所书碑,世颇多有,书既非工,而字画多不同,疑有窃借其名者。金石录曰:子厚颇自矜其书,然亦不甚工,今见于世者,唯般舟和尚碑与弥陀和尚碑耳,虽字画小大不同,然笔法绝相似,欧阳公疑他人借名者,非也。
海岳书评曰:沈传师遗迹有龙游虎踞之势。金石录谓:柳州井铭,字画不工,疑是伪帖。丛谭曰:长沙之西有道林寺,传师题诗甚工,书于牌,大字如掌。元章为微宦时,舣舟湘江,就寺主僧借观。一夕,张帆携之遁去。僧亟讼于官,官为遣健步追还,世以为口实也。
集古录曰:柳公权书往往不同,虽其意趣或出于临时,而亦系于模勒之工拙。石墨镌华曰:大都柳书筋骨太露,不免支离,宜米南宫之鄙为“恶札”,而宣城陈氏之笑其不能用二王法也。莫廷韩曰:柳少师书兴公后序及诸贤诗,而不书禊帖,政自不敢与逸少抗衡耳,亦供奉不复题黄鹤楼意耶?古人虚心服善类如此。董思白曰:柳尚书力变右军法,盖不欲与禊帖而目相似,所谓神奇化为臭腐,故离之耳。王弇州曰:玄秘塔碑,柳书之最露筋骨者,遒媚劲健,固自不乏,要之晋法,亦大变耳。
王弇州曰:裴休书圭峰碑,得率更笔意,但休能知密为四依十地人,其自待当不远,而没后为于阗王子晙姓名于背,岂犹未能离轮回耶?
王弇州曰:怀仁集圣教序,结体无别构,偏旁多假借,盖集书不得不然。阁帖中更有取从旁添注之字摹入行中,大小不均,号“子母体”,学书者不可为训。恬致堂曰:怀仁嗜奇,偏于王帖中择其峭刻顿挫者联贯布之,虽于钩掣映带极意求其血脉,而平怀澹宕之致不存矣。王弇州曰:藏真书虽从二张草圣中来,而结体极谨密,微有不可识者,或从心时波磔不应手也。或以遒放目之,当是种芭蕉浓渖染叶时笔,不然恐非周越、高闲辈所辨也。若后人作草,随俗缴绕,不合古法,不识者以为奇,不满识者一笑。广川书跋曰:素虽驰骋绳墨外,而回旋进退莫不中节。至旭则更无蹊辙可拟,超忽变灭,未尝觉山谷之险,原隰之夷,以此异耳。
金石表曰:贾岛弟无可书寂照碑,体近欧、柳之间,惜少蕴蓄耳。
尹师鲁曰:杨凝式书驰骋自肆,盖得于己意,刻之则其似可尽,其得意不可尽。容台集曰:少师皆以欹侧取态,独夏热一帖,绝无发风动气处。
东维子集曰:李西台书与林和靖绝相似,西台伤肥,而和靖伤瘦,前辈评书皆然。余谓和靖清枯之士也,瘦之伤为不诬。西台典重温润,称其为人,何肥之伤哉?吴师道曰:李西台虽在宋初,实唐人书法之终也,过此则益变而下矣。
黄文献集曰:范文正公为苏才翁书伯夷颂,备尽楷法,卷末题云:书法亦要切磋,未是处无惜赐教。此颂尝入秦桧、贾似道家,固不足为公汙。然桧独系之诗曰:“韩、范不时有,此心谁与论?”则观者未尝不发笑也。
文徵明曰:苏舜钦端劲沉着,得力于颜,而评者谓:“花发上林,月滉淮水。”岂其然乎?王鲁斋曰:米老评子美书如“五陵年少”,亦太贬矣。观其神韵意度,终非南渡后人所及。平园集曰:同时则塚石贤嫉能,异世则哀穷悼屈,使刘元喻辈见子美词翰于百年之后,则所谓“一纲之举”者,安知不转为十袭之藏乎?
梁溪集曰:欧阳文忠公清劲自成一家。公尝言:学书勿浪书,事有可记者,他日便为故事。
姑溪集曰:蔡君谟行笔迟,肉胜骨。容台集曰:君谟书昼锦堂记,一字数十更,存其合者,才得颜碑什七耳。苏东坡曰:李国主本无所得,舍险与瘦,一字不成。宋宣献清而复寒,正类李西台重而复印,俱不能济所不足。苏子美兄弟俱秀俊,非有馀,乃不足也。蔡君谟如文姬《胡笳十八拍》,虽清气为顿挫,亦时有闺房态度。米襄阳曰:君谟书如怀春女子,体态妖娆,访云寻雨。邓肃曰:蔡书温厚而弱,下笔端严,不涉粗豪习气,故有宋四家苏酝藉、黄流丽、米峭拔,而蔡以浑厚居其上。
东坡集曰:李公择初学草书,所不能者,辄杂以真行,刘贡父谓之“鹦歌娇”。其后稍进,问仆:“吾书比来何如?”仆对曰:“可谓秦吉了矣。”与可闻之大笑。是日坐人争索与可草书,落笔如飞,初不经意,刘意谓鹦鹉之于人言,止能道此数句耳。
山谷云:东坡少摹徐会稽,中年写颜尚书真、行,晚乃喜李北海书。或谓中年爱用诸葛丰鸡毛笔,故字画稍加肥壮。晚岁自儋州回,挟大海风涛之气,作字如古槎怪石,如怒龙喷浪,奇鬼搏人,书家不及也。谷又云:东坡用笔不合古法,彼盖不知古法从何出耳。尝云:学书悬帖壁间,观之得其大意,故自成一家。或曰:坡公作戈,多成病笔,腕著而笔卧,字皆左秀而右枯。
北磵集曰:山谷草圣,不下颠张、醉素,行楷勿逮也。要皆自成一家,如王、谢子弟,不冠不袜,流俗人盛服振襟不如也。然宣和书谱不与。当时有云:晋、唐法多被苏、黄写坏故耶。王钦佩曰:山谷楷书如刘、阮之徒,章甫俎豆。又曰:黄真书不足存,有韵无体故也。公尝自评元祐间书笔意痴钝,用笔多不到处。晚入峡,见长年荡桨,乃悟笔法。又云:元祐间用笔不知擒纵,故字中无笔耳。盖公以绍圣入黔,获睹藏真自序,故以绍圣后为佳。大都以侧险为势,以横逸为功,老骨颠态,种种槎出,常作连绵之草,自谓得藏真三昧也。
容台集曰:米元章少壮未能立家,一一规摹古帖,当时有“集字”之讥。及钱穆父呵其刻画太甚,宜以势为主,乃大悟,脱尽本家,自出机轴。六研斋曰:善临摹者,千古一人而已,然每以不及古人为恨。或言真者在前,气焰杀人;或言若见真迹,惭惶杀人,盖不自满假如此。祝允明曰:为襄阳之学者,大抵步入狂狠。允故亦愿学,而资力兼乏,乃不易耳。又曰:南宫自谓其书为刷字,当自言其用笔之迅劲耳,而人多以偏欹槎枒间求之,如玺帚之扫壁。老颠有知,宁无抚几绝叫耶?
王弇州曰:米友仁书亦颖秀可喜,但结法既不古,又乏变态耳。黄鲁直赠之诗曰:“虎儿笔力能扛鼎,教子元晖继阿章。”取羲之、献之故事耳。书家不愧箕裘者,有大小锺、大小卫、大小王、大小欧阳、大小米,唯小米为差弱。
清容居士集曰:薛道祖与米元章、刘巨川为三友,朝夕议论晋、唐杂迹图画,而书各成一家,唯刘书罕传。绍兴中购薛、米书最急,后御府刻米帖十卷,而薛不入石。余问其故于子昂,子昂曰:薛书诚美,微有按模脱墼之嫌耳。
郑子京曰:蔡京书令人掩鼻而过,党人碑各省刻之,故工拙又不同也。
虞道园曰:自蔡君谟以上犹有前代典型,其后坡、谷出,遂风靡从之,而魏、晋之法尽矣。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诸公,方知古法,而长睿书不逮所言,绍彭最佳,而世不传米氏父子书。举世学其奇怪,流弊盛于江南,遂有于湖之险,至于即之而恶谬极矣。元初士大夫多学颜书,虽刻鹄不成,尚可类鹜。而宋末知即之之谬者,乃尚欧阳率更书,纤弱仅如编苇,亦气运使然耶。甫田集曰:于湖师颜鲁公,尝为高宗所称,即之稍变而刻急,遂自名家。
王弇州曰:朱晦翁书笔势迅疾,无意求工,而自合书家矩矱。又曰:世但知其题匾书如松枯石老,而不知其行草书皆天真秀逸。
东里集曰:梦英书庙堂记,其法一本柳诚悬,然骨气、意度皆弱不及也。尝篆书偏旁字源示郭忠恕,忠恕报书曰:所谓“何人知之,唯英公知之”。大有讥讽意。
刘须溪曰:旧见魏鹤山取篆字施之行草书,常笑其自苦无益,鹤山书“乡”字从“邑”,有效之者,“卿”亦从“邑”。
王弇州曰:王庭筠行书全学南宫,正书稍存廉隅,虽筋骨不乏,而姿态远逊矣。
宋学士集曰:赵文敏之书凡三变,初临思陵,中学锺繇及羲、献诸家,晚乃学李北海。东里集又谓:初学锺元常,欲展大字,乃入北海,而终主王右军。容台集曰:吴兴学黄庭内经,时年三十八岁,最为善者;成名以后,隤然自放,亦小有习气。则似晚年学李矣。王弇州曰:承旨中年以后笔,当是最妙,出入北海而有不胜其婉媚者,何也?徐文长曰:世好赵书。女子取其媚也,责以古服劲装,可乎?盖帝胄王孙,裘马轻纤,足称之矣。然可以为槁涩顽粗、枯柴蒸饼之药。澹园集曰:松雪下笔无一点俗气,亦其胸次使然,后人效之,多肉而少骨力,至贻“墨猪”之诮。六研斋曰:东坡评李西台书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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