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的门大开着,樟木箱盖高高地支了起来,一只大抽屉倒扣在地上。小玲玲四追逐着满地滚动的线团、钮扣、雪花膏瓶,欢喜地扬起脸叫嚷着:“,这个给我吧?”“,那块花布头儿你还要吗?”……脸上掠过一丝凄然的苦笑:“拿吧,孩子!随便拿吧,只要是的东西。”
这句话,更增添了孩子的兴致,但却使金惠萍感到一阵揪心似的痛楚。无知的孩子哪里知道,家里的东西从今天起分成“爸爸的”和“的”将意味着什么;而金惠萍清晰地知道,这标志着她与丈夫汪子扬共同生活的历史,将永远地结束了。
八年了,他们一起建设了这个小家庭。这里的各样东西,都留下了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并曾给她带来过温暖和幸福;但今天,它们却使她感到冰冷和绝望。她决心抛弃这一切,只带走仅属于她自己的那小小的一部分。
金惠萍的目光落在从大学时代起就伴随着她的那只小皮箱上。她缓步走到前,准备把自己的几件随身裳装进箱里。
打开箱子,箱盖内侧那只精致的衬袋突然使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心跳。她不禁伸进手,抽出一只镶着蓝波纹的航空信封。薄薄的已经有些磨损的两页信笺取出来了,第一页信纸上端写着“惠萍”,第二页下端署名是“彭唤涛”。
“呵,他的信!”金惠萍用颤抖的手捧起信笺,只觉得一热扑打着心房,她的眼前蓦地一阵模糊……
“你怎么哭了,?”小女儿扑到跟前,和一样妩媚细长的睛眼里充满了惶惑和不安。金惠萍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孩子那鲜嫩的脸蛋上。
那是十年前一个初夏的上午。
伴着一串清脆的铃声,一辆墨绿的自行车停在院外的大榕树下。
“金惠萍,信!”邮递员喊声未落,屋里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金惠萍掀开竹帘,象一只燕子飞下台阶。
她坐在藤萝架下的竹凳上,急切而又小心地拆开信封,心中不禁一阵激跳,“呵,是他!真的是他!”
半个月前,学校发生了大规模武斗,她被那种从未见过的野蛮行径和流血场面吓坏了,匆忙搭车回到广州家里。金惠萍的父是市交响乐队的小提琴师,严谨的职业生活给他自己,同时又经过他,从小教给女儿一种循规蹈矩的习惯。在同父母商量以后,金惠萍一连向班里的同学发出四封信,请他们替她请假,并希望在武斗结束后,及时通知她返校参加运动。
她第一封信写给彭唤涛。当她把信投进邮筒时,突然感到一种神秘的喜悦和期待袭上心头,曾是团支部书记的彭唤涛没参加任何一派。想到彭唤涛,金惠萍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长相很普通:个子不高,脸庞清瘦,头发有些发黄,这可能是从小在陕北老乡家里养大,一直营养不良的缘故。但他身上,却有一种动人的风采。他的目光热情、诚实、待人真挚,替别人着想,而且想得很细。
金惠萍真切地记得,三年前新生联欢晚会上,她表演小提琴独奏《新疆之春》,彭唤涛手风琴伴奏。他们只排练了两遍,但她的几弱点,彭唤涛都一一记在心里。演出时,那几含混的地方,都由他的手风琴声巧妙地掩盖了;而在她确有把握出彩的段落,他则尽力压低自己的伴奏。她的独奏博得了台下一片热烈掌声。当她满怀喜悦地去谢幕的时候,伴奏者早已退人后台了。从此,她总不自觉的怀着一种特殊的热情观察着这个小伙子,她忍不住想常常见到他,也希望听到同学们谈起他;而当他向自己迎面走来时,她却又不由得双颊绯红,害羞地低下了头……她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平生从未验过的一种心情。在这种心情驱使下,就连这次写给彭唤涛的信,也比另外三封格外用心。想不到,他这么快回信了。身居千里之外,这第一封飞来的竟是他的信!
“没有人会谴责你的不辞而别,而且也不应该;至于请假,更是难以办到的,向谁去请呢?”在开头的问候之后,信中这样写道。“两派的嫡系部队,正在为自己的山头进行‘圣战’,校园里到长矛飞矢,剑影刀光,堂堂的高等学府,如今成了地地道道的‘古战场’,历史似乎一下子退回到了纪元年前。几天前,汪子扬率领的长矛队攻占了三十二楼,法语专业的一名同学被长矛戳穿了前当场死去,伤者数不胜数。是谁煽起同学间相互仇杀?是谁在全挑起大规模武斗?这些,群众心明如镜。八亿人民不是匍匐在强权之下的愚氓,而是站起来的伟大的智者;几只长着黑铁腕的魔爪,遮不住人民心中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真正光芒。”
“建议你暂时作个‘逍遥派’,但思想万勿逍遥。专业不要丢下,琴也应多练。你的技巧有余,似应在意境上多下功夫,是否拉拉马扎斯?”
金惠萍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把信看了几遍,她实在搞不清到底是谁导演了这场悲剧。信中一些话的含意,她并不全懂,但她仍感到那么切温暖。因为,他的信也和他的人一样,是坦白诚恳的,甚至是推心置腹的。
她把信珍藏在自己的小皮箱里,取出马扎斯的《艺术家练习曲》,认真地练了起来。琴声悠扬婉转,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拉出的音符里充满了诗情画意。
武斗终于平息了。金惠萍回到了断垣残壁、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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