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那一条大的波尔鱼。从它肚里可以得着一点东西来做药材。于是王便命御渔人把巴尔鱼网上来。渔人撒了一次网便把鱼打上来了。在打鱼底时候,石榴童子正和别的孩子们在离池不远底地方游戏。在波尔鱼被网那时,石榴童子立刻不舒服起来。等到鱼被放在地方底时候,石榴童子也晕倒在地,他底呼吸促急,好像将要死底样子。宫人把他立刻送到他母亲那里去。王听见儿子忽然病起来,也就非常惊讶。御医命将那鱼送到憎妃宫里去。那鱼用鳍在地上拍来拍去底时候,石榴童子在他母亲底屋里也辗转得很凶。等到那鱼被剖开,果然在肚里头找出一个小木匣,里藏着一条金项串。憎妃把金项串套在自己底脖上,同时石榴童子死在他母亲底房里。
当王子底凶信达到王宫,王就非常地伤心,好像自己沉在悲哀底海洋里一样,虽然他听见憎妃底病已经痊愈了,他底悲哀也不少减。他痛哭他底石榴童子,致使他底侍从恐怕他底精神要愈加紊乱。王不许人把孩子底尸体埋葬,也不许把它焚毁。他总不明白他底儿子是怎样死底;因为他一点病也没有,死得似乎太唐突。王命人把尸体安置在城外一所御苑里头。又命令将有应用的东西都搬到那里去,好像那死的王子有时会用到一样。王命人把苑门不论日夜常时锁着,除非石榴底密友,宰相底公子以外,别人都不许进去。苑门底钥匙就在公子底手里,由他管着。他每次可以开门进去过一日一夜底工夫。
爱妃因为失掉她底爱子,自然非常伤心;她也无心伺候王,所以王每夜都到憎妃那里去留宿。憎妃因为要避嫌疑,每夜当王在屋里底时候,必将金项串脱下来放在一边。命运所定底是那金项串如果挂在王妃底脖上,石榴童子便要现出死底状态;如果它被脱下,他也就复活过来。因为憎妃每夜把金项串脱下来,所以王子每夜必要复活。等到早晨,憎妃把它带在脖上,他又死过去。石榴童子在夜间复活时,因为王曾命将所有应用底东西放在苑里,所以他可以随意吃他所喜欢底东西。他每夜在苑中自在地游行和安详地休息。可是他底朋友每在日间来看他,所以时时看见他是一个僵硬的尸首。公子起首惊讶,因为他觉得每次进去看他,他底尸首常是和他头一次所见底一样,除掉颜色青白无生气以外,他看不出有什么败坏底现象,尸首底皮肉仍然很完好。对于这奇异的现象使他想来想去,总不明白其中底缘故,于是决定要守着那尸首,看看有什么变动。他不但是白天来,有时晚间也来。他第一晚上来到苑里。就很惊讶地看见他死掉底朋友在花园里散步,起先他以为不过是他底朋友底鬼魂,后来他摸触他,就觉得他底血肉都是活的。石榴童子把他底死底因缘告诉给他底朋友知道。他们都知道王子复活底现象是因为王到憎妃屋里,妃子把金项串脱下来所致。他们理会那条金项串是王子生命所寄托底,于是大家想着要用方法把它得来。每夜他们必讨论这事,可是想不出一个靠得住的计谋。后来还是诸天用神异的功业把石榴童子救出来。
在我们现在所说底故事前几年,毘达多普路沙底妹子生了一个女儿。毘达多普路沙是司男女命运底神,他在婴儿生后六日,把一生底命运写在他们底额上。那亲切的母亲请问她底哥哥对于女儿底命运写了些什么在她额上。毘达多普路沙说她底女儿应当嫁给一个死新郎。她听见了这可悲的预言,对于女儿底前途便发生无限的伤感。她明知知道求她哥哥改变他底意思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在婴儿额上写了什么就永不再更变。过几年女孩长大了。她长得很美丽,可是她底母亲一见她就伤心。因为她底各个将她女儿底命运定得那么凶,所以女儿底美不能使她发生丝毫的快感。女儿到了可以婚嫁底年岁,她底母亲带她离开本国,为底是希望可以把女儿底凶运避过去。但是命运已经定了,不能轻易脱逃。她们母女二人经过许多地方,就到了停着石榴童子底尸体底御苑门口。那时已经很晚了。女儿说她很渴,须要水喝。母亲便命女儿坐在苑门旁边,她自己便到村舍去求水。女儿那时,因为好奇底缘故,用手去推那苑门,门便自己开了。她走进去,看见一所很华丽的宫廷。她看完想从原路出去,可是那苑门又自己关上了。她至终不能出去。王子每夜是要复活底。他一活过来,就出园中散步。在他走近门口底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形站在门边。他走近去看看,果然是一个很美丽的女郎。他问她是谁。她便将一切的事由告诉石榴童子,说她底舅父毘达多普路沙怎样把与死新郎结婚底字样写在她额上;她母亲怎样为她底凶运而不乐;她长大了,她母亲怎样带她离开本国,遍处游行;她在母亲求水底时候,怎样跑进这园子里来;一件一件都说出来。石榴童子听见她可怜的话,便对她说:“我就是那位死新郎;你当与我结婚同进屋里去罢。”女孩说:“你现时站着与我说话,怎能说是死新郎呢?”王子答她说:“你后来就明白了。现在且跟着我进去罢。”女孩于是跟着王子到屋里去。她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什么,王子便将所有的食物端来款待她。那位天神毘达多普路沙底妹子,女儿底母亲,到很夜才回到苑门旁边。她大声叫她底女儿,可是没有听见回答。她便走到各村舍去找寻她,但人人都对她说没有人看见她底女儿。
毘达多普路沙底甥女正在受王子底款待底时候,石榴童子底朋友也如平常一样来到苑里。他对于这美丽的少女十分惊异,一听见从她自己底口中说出从前的事迹就更加惊异。他们商定就在晚上举行婚礼。合婚底司祝是不成问题底,因为他们行底是乾达婆婚礼,只要彼此互换华发就算了。新郎底朋友于是离开这对新人回到他自己底家里去。两位新人通宵诉说眷恋的情话,并没曾合着眼睡,一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来。新妇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只见王子已成为一具僵冷的死尸,一点生气也没有。她对着这样的光景,我们自然容易理会她底惊讶和悲伤。她摇她底丈夫,向他底冷唇上为热烈的吻唼,可惜她无论怎样做,也不能叫他复活过来。他躺在一边,僵硬得好像石像一样。因为受这悲惨底刺激,她捶胸,抚额,把头发弄散了,在苑里跑来跑去,几乎成为一个疯人。石榴童子底朋友日间是不来底,并且他明知道王子日间必定要称为僵尸,在这样的时间去看他底新妇,也是不合宜的。那一天在不幸的新妇心中简直是像一年。可是最长的日子也有尽期。当黑夜底影印在四围底山林和房舍底时候,她底新郎又渐渐复苏,直□坐起来,拥抱着他那忧闷的妻子,与她一同吃喝。她底愉快又回复过来了。王子底朋友到夜里也照常来。他们用通宵底工夫来行宴乐。时间过得很快,王子日死夜活和他底爱妻已同住了七八年,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和石榴童子底模样一点也不差。
那时,王和两位王妃,乃至朝中一般的官吏都还不晓得石榴童子在夜里还是活着底。他们每想着他已经死去很久了,他底尸首已经被焚毁了。可是石榴童子底爱妃每想见见她底姑嫜,因为她们一向未尝相会。她想她不必正式地去拜见她底姑嫜,只要远远地见她一面就够了。她又想着找一个机会把存在憎妃手里底金项串取回来,因为那与她丈夫底生命有连带的关系。她与她底丈夫和她底朋友商量好了,便化装做一个女整容师。她和别的女整容师一样,摧带了一切应用的器具;如修指甲底刀;剂油脂底镊子和小刀;一块“耶摩”,是烧过底砖,用来磨光脚□底;一张“阿罗克达纸”,是用来染脚和脚趾底。她把一切的用具执在手里,带着两个孩子,跑到王宫门口。她对阍人说她是一个整容师,愿意入宫去伺候爱妃。于是阍人就领她到爱妃那里。妃子一见两个孩子,不由得想起她底爱子石榴童子。她为她失掉的宝贝泪落不止;可是她并想不到那两个孩子便是她底石榴所生底。她对那自以为是整容师底媳妇说,她毋须她底伺候,因为自从爱子死掉,她就无意于装饰,一切人间的虚荣她尽都捐弃,甚至连把染红脚和脚趾那么平常的事情也不做了。她说,虽然她不要她来做整容师,可是很愿意时时见她和她底两个小孩子。这位女整容师于是又到憎妃那里去,说明要被她差使,为她服务。那王妃就命她为她修甲,削去脚上余剩的皮肉,又用阿罗克达纸为她染脚。憎妃很喜欢她底手艺娴熟,又爱她性情底柔和,就命她依时入宫来伺候她。那女整容师一到憎妃宫里,就没有一刻不注意到带在妃子脖上那条金项串上头。第二天,他再入宫里去,她预先教她底大孩子在她伺候王妃底时候就放声大哭,非要等到那金项串落在他手里,他就不要住声。第二天早晨,整容师果然带着她底孩子入到憎妃底宫里。正当她为妃子染脚底时候,孩子便大声哭起来。问他为什么哭,他就说要王妃脖上底金项串。憎妃说那可不能给,因为那是她最宝贵的首饰。可是孩子仍然大哭不止。为要哄他底缘故,王妃把金项串脱下来交到孩子手里。孩子于是不哭了。他把那条金项串缠在手上,就在一边玩耍着。整容师把工夫做完,临要走时,王妃便问她要那条金项串回来。可是孩子死也不肯给,又放声大哭,好像非常凄惨的光景。在那时候,女整容师便求王妃说:“求王后恩赐给他,容他把金项串暂时带回家去罢。等到他喝过奶睡觉底时候,我必定要取来奉还。他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睡着了。”王妃看见一时必不能把项串从孩子手里夺回;而且她想着石榴童子已经死掉很久,现在不带它也不要紧,所以就应许暂时给孩子带回去。
整容师一得着那项串,一气地跑到苑里来,将它递到石榴童子身边。石榴童子立时复活了。他们喜欢极了。他们底朋友,宰相底儿子,教他们第二天就进宫去见王和爱妃。第二天,宰相底儿子为他们预备一切底仪仗。一只佩上□□底象上头坐着石榴童子;两个孩子骑着两只小马;一乘为新人预备底。“阇都达罗与”,用金线织底铺毯垫着,上头就坐着那位整容师。有人已经先到王宫里去奏报,说石榴童子不但是复活,并且领着他底妃子和两个孩子要来参见他底父王和母后。王和爱妃起先哪里肯信,后来见成了事实,他们底愉快自然不用说,是不能形容底。憎妃那时才觉得从前自己所做底都不对,独自一个人在一边非常地悲伤。石榴童子底乘象被一队乐工引着,一直来到宫门口。王和爱妃出来迎接他们丢了很久底爱子。他们底喜欢不用说是非常地大。父母子媳相会后,彼此哭了一场。石榴童子又把他致死底缘故述说出来。于是王立刻愤怒非常,命人将憎妃带到面前,又命人把地掘开到可以容得一个人底广延。他于是命人将憎妃放进地穴,使她直立着,把用荆棘做底冠戴在她头上,然后活活地将她埋掉。
我底故事说到这里算完了,
那提耶棘也枯萎了。
那提耶呵,你为什么枯萎呢?
你底牛为什么要我用草来喂它?
牛呵,你为什么要人喂?
你底牧者为什么不看护我?
牧者呵,你为什么不去看牛?
你底儿媳妇为什么不把米给我?
儿媳妇呵,你为什么不给米呢?
我底孩子为什么哭呢?
孩子呵,你为什么哭呢?
蚂蚁为什么要咬我呢?
蚂蚁呵,你为什么要咬人呢?
喀!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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