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又在做他的白日梦。他梦见自己在通过一个很深很陡的石梯向海边走去。突然,有一二百男女走上他身后的石梯。他回头去看那二百男女,发现他们中有中国人还有外国人,有黑、黄。白、红各种不同的颜色。他们都在放肆地笑。他想,我得快点往下走,否则就要被他们超过了。他不知为什么,不愿意落在他们的后边。于是他加快脚步,一步一步,一级一级地朝下飞跑,他觉得自己跑得快,背后的男女已经被他甩得老远老远了。他跑到最后一级,发现高地还有丈把高,但是却没有了阶梯也没有踏脚处。他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将两手往最后一级石阶一撑,纵身跳了下去。没有摔着碰着,两脚稳稳地着了地。可是他发现自己刚才竞争中跑掉了一只鞋。没有穿鞋的那只脚踏在濕地上,白线袜上满是污泥,他想,得有一双鞋,他才能走到海边去。要去买新鞋。他沿着海湾的滩涂向另一边走去,扶着石沿上了岸,那里全是布满商店的大街。横一条竖一条的。他走进一家鞋店,毫不费劲地挑好一双鞋,看不清是皮鞋还是布鞋,但觉得是一双合脚的鞋,便决定买下来,穿上去下海。可是当他伸手向挎包里掏钱的时候,却发现拿错了包,那是一个许久不用的破包,里面装的全是揉成一团空空的塑料袋。没有钱包,鞋买不成了,赤着脚怎么下海?他只能在岸上的大街上徘徊……
醒来,他想,我大概是在跳一个台阶。到海里去,并且要穿好鞋,还要带着钱,万一鞋掉了好买。可是他想不清刚才看到的是个什么海,该穿什么样的鞋去。没有人给他出主意。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女人了。小母羊没有回来,也没有信来。红裙子已经和他永别。同样没有信来。华丽那里他不敢再去。他觉得她说的很对,一个大男人干么要找后台呢?可是走路的伙伴儿总该有的。人家男女成阵,欢声笑语,为什么他就该孤苦零件,于了独行?天下事大不公平。连公同同那样的男人都有一个贤良高贵的公夫人……
公羊发觉,交往不多的公夫人给他留下一份美好的印象。真不知她为什么会糊涂涂嫁给了那个公同同!现在公同同利用她的关系和背景在社会上招摇,发展成一棵大树了,哪里还会珍惜这一位相貌丑陋的夫人呢?要是公同同换了我,公羊,情况就会完全不同。我会天天把她带在身边,夸示她的贤良和高贵。我会利用她提供的条件去努力工作,写诗,服务于民族和人类。哦,我失去了多好的机会!我空有横溢的才华,悲天悯人的善良,却找不到一小块用武之地。我为什么不能找公夫人,借她一臂之力,穿上一双好鞋,快步走下不得不走的台阶,到不管哪个海里去?我一定会报答她的……
想归想,公羊并没胆量去找公夫人。他对她也有一点畏惧。他只敢给公夫人打个电话,想跟她谈谈红裙子出国的事。他和她只有一条红裙子作为纽带。电话里传来公夫人冷静而温和的声音,马上就把公羊想说的话堵了回去。是公羊先生吗?同同不在家,等他回来你再打来吧。她就是这么直截了当对他说的。他赶紧回答说:没事没事。我找公同同没事。我就是想对你说,红裙子出国去了,她托我代她向你问个好。电话里的公夫人说:我和她见过面了。她的情况我了解。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呢?对了,他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红裙子不是我表妹。我和她……公夫人不等他说,就接过话茬说:这,红裙子也对我说明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了,公羊答道,马上把电话挂断了。原来在红裙子眼里,公羊不如公夫人值得留恋。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公夫人了,没给他留一个坦白的余地。媽的女人都是魔鬼!公羊对着电话骂起来。他说,这世界真是隂差阳错、隂阳颠倒,自以为高贵的女人们全都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他原来是看不上她们的,觉得她们有灵的没有性,有性的没有灵,女人还算是女人?可是现在却是她们看不上他了,都冷眼看着他这个傻瓜自讨无趣,落得个多情反被无情恼的结局。公羊用手拍打起电话机,他说:尊贵的夫人,听到了吗?我在骂你们!我再也不想理你们了,我有一个男人的世界。骂完,公羊出门朝a教授家里走去。
a教授家里正高朋满座。小小的客厅里弥漫着刺鼻的烟雾。a教授对公羊的到来感到意外,但还是热情地表示欢迎,并把他介绍给在座的朋友说:这就是我们的著名诗人公羊。今天原想约他来,可是他睡着,叫不醒。现在他自己来了。客人们也都对公羊表示欢迎,他们说“久仰大名”。更有人说,你那一场屁放得多好啊!震聋发聩。公羊被赞得红了脸,他谦虚地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除了放屁,也不会别的什么,徒让诸位见笑了。他说,如今像我这样的书生,除了放屁,怕也做不成什么了。说罢,他咧嘴一笑,好像那场屁真是他精心策划出来的,因此颇为得意。
a教授让公羊坐下,给他泡了一杯浓茶,说:你来得正好。今天是一些朋友聚在一起闲聊,看看我们在放屁之外,还能干点什么。公羊说:好呀!我也觉得自己也不是只会放屁的。大家都笑,夸他说得妙。
a教授说:公羊,刚才朋友们说,我们都是些没有融入当前社会主流的落寞文人,很想在经济大潮之外找一块宁静的栖宿之地,可是又发现干沟万渠都被大潮浸漫了或者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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