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十五 魏齐周隋书并北史

作者: 赵翼11,569】字 目 录

北朝经学

六朝人虽以词藻相尚,然北朝治经者,尚多专门名家。盖自汉末郑康成以经学教授门下,著录者万人,流风所被,士皆以通经绩学为业,而上之举孝廉、举秀才,亦多于其中取之。故虽经刘、石诸朝之乱,而士习相承,未尽变坏。大概元魏时经学以徐遵明为大宗,周、隋间以刘炫、刘焯为大宗。

按北史儒林传,

遵明讲郑康成所著易,以传卢景裕、崔瑾,是遵明深于易也;尚书之业,遵明所通者郑注之今文,后以授李周仁等,是遵明深于尚书也;

三礼并出遵明之门,传李铉、祖隽、熊安生,是遵明深于礼也;

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乃晋永嘉旧本,遵明读之,手撰春秋义章三十卷,河北诸儒能通服氏春秋者,并出徐生之门,是遵明又深于春秋也。

至隋,刘焯于贾、王、马、郑章句多所是非,著有五经述议行世。与刘炫齐名,时称二刘。炫尤博学多识,韦世康问其所能,炫曰“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并堪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差少。”在朝知名之士七十余,皆谓炫所陈不谬,是炫之深于诸经也。其时治经者,各有师承。

如李铉从李周仁受毛诗;刘子猛受礼记;房虬受周官、仪礼;鲜于灵馥受左氏春秋,又受业徐遵明者五年。

杨汪受礼于沉重;受汉书于刘臻。刘焯亦受诗于刘轨思;受左氏传于郭懋;问礼于熊安生,又以刘智海家多坟籍,就之读十年。

此可见诸儒师资有自,非同后世稗耳贩目之学也。

其业既成,则各有所著以开后学。如刘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国语音各一卷。卫冀隆精服氏左传,难杜预春秋六十三事。贾思同又驳冀隆乖错者十余条。姚文安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曰“驳妄”。李崇祖申明服氏,名曰“释谬”。刘献之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毛诗序义一卷。李铉撰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沉重著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仪礼音各一卷、礼记音、毛诗音各二卷。樊深撰孝经、丧服问各一卷、七经异同三卷。熊安生撰周礼、礼记义疏各三十卷。乐逊著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余篇,又著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刘炫著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三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鲁世达撰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三卷。张仲撰春秋义略,异于杜氏者七十余事,及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三卷。

此又可见当时治经者,各有心得,笔之于书,非如后世记问掇拾之学也。其所以多务实学者,固由于士习之古,亦上之人有以作兴之。

梁越通经,道武帝命授诸皇子经,官上大夫。

卢丑当太武帝监国时,入授经,后以师傅恩,赐爵济阴公。

张伟当太武时,以通经官中书侍郎。张灵晖通经,南阳王绰奏以为王师,官三品。孝文帝尤重儒学,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之学。刘芳、李彪诸人皆以经书进用。

董微通经,宣武帝征入璇华宫,为诸王师。

此元魏之崇尚经学也。

李铉、邢峙皆以通经,齐文宣帝诏授太子经。

冯敬德博学,武成帝为后主择师,命为侍讲。其子元熙,又以孝经授纬太子。此高齐虽荒乱,亦尚知以经术训子也。

周武帝以沉重经学,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熊安生在齐精三礼,周武帝灭齐,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之,安生曰“周帝崇儒重道,必来见我。”已而果至。

乐逊通经,节闵帝命为小师氏,自谯王俭以下,并束修行弟子礼。

此宇文周之崇尚经学也。

下至僭伪诸国,亦有重儒术者:

姚兴时,耆儒姜龛、淳于岐等,经明行修,教授长安,诸生皆自远而至,兴每引龛等讲论道艺。胡辨讲授洛阳,关中诸生赴之者,兴敕关尉勿稽其出入。于是学者咸劝,儒风振焉。刘延明深于经学,凉武昭王以为儒林祭酒,及沮渠蒙逊平酒泉,亦躬往致礼,至牧犍又尊为国师,亲自致拜焉。蒙逊平酒泉时,又以宋繇博通经籍,特擢之曰“不喜克李氏,喜得宋繇耳。”蒙逊又以阚骃通经,甚重之,常令在左右访以政事,牧犍待之愈重。又程骏有文学,牧犍擢为东宫侍讲。(皆见晋书载记)可见北朝偏安窃据之国,亦知以经术为重,在上者既以此取士,士亦争务于此以应上之求,故北朝经学较南朝稍盛,实上之人有以作兴之也。

南朝经学

南朝经学本不如北,兼以上之人不以此为重,故习业益少。统计数朝,惟萧齐之初及梁武四十余年间,儒学稍盛。

齐书刘瓛传,谓“晋尚玄言,宋尚文章,故经学不纯,齐高帝少为诸生,即位后,王俭为辅,又长于经礼,是以儒学大振。建武以后,则日渐衰废。”

梁书姚察论曰“崔伏、何严等遭梁之崇儒重道,皆至高官,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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