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农工商,谓之四民,风俗因之。婚丧二礼,亦因俗为奢俭。珠里一隅,今之视昔,文质迥殊,兹以耳目所及,自士习以下可为法戒者类书之。志风俗。〕
士人家子弟五六岁就傅识字,〔谓之方字。〕字满二千,读《孝经》、四子书、三经、三礼,毕,授以《左》、《国》、《史》、《汉》、唐宋八家,谓之古文。明人制艺谓之先辈;始学作八股,谓之开笔。先破承,次开讲,次起股,中股,然后完篇。夜课读《尔雅》,继读排律,有馀力读《文选》,看《历代赋汇》。庶民子弟,识字后读《三字经》,次读《百家姓》、《神童诗》、《千家诗》、四子书、《诗经》,古文则吴楚材所辑《观止》也。
童子学书,始描朱簿,〔其文“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二十五字。〕次印格,继空格。士人家则临摹法帖。〔小楷〔《乐毅谕》、《道德经》、《灵飞经》;大字《圣教序》、《玄秘塔》、《多宝塔》诸碑。〕
应童子试曰考,〔岁科试亦曰考。〕补博士弟子员谓之进学,称之为秀才。
〔前辈入学后,遵守卧碑读书砥行,届岁试,必先期温习旧业。平居非正事不出户,出,必衣冠整肃,严寒酷暑不易也。歌场酒肆,不敢阑入。春秋佳日,登山临水,未尝选伎征歌。寒素之儒,不为人居间作保,亦未有携筐入市者。扇必诗画,手不持烟袋,友朋会晤,惟以时艺相质。为人师,馆课严肃,令节假馆不出三日。交际必素交,卖浆洒削之家,虽拥厚赀,不轻与通庆吊。自先哲云亡,人矜通脱,此风遂同《广陵散》矣。〕
士人制艺外,兼习《风》、《雅》及六书八法。
〔里中制艺,始尚说理,继以“清醒灵”三字为宗。雍正间,竞尚排偶,后复以高举典贵出之。今则妃青俪白,人人自以为几社余风矣。诗学前辈,摅写性情,不矜宗派。惠氏《精华录训纂》出,几几乎家置一编。排律,乾隆乙亥岁科试增试,诸生皆以毛检讨奇龄《唐人试帖》为宗,虽嫌质直,元气浑然,自《长律同音》出,而伪种流传矣。古文之学习者寥寥,前辈惟唐子恪〔士恂〕力宗韩氏,王侍郎〔昶〕涵今茹古,蔚为大家,大致以《左传》、《史记》、庐陵、震川、尧峰为法乳,渊涵停蓄,不以峭厉驰骋见长。骈体,葛学博景中揣摩徐、庾,承其学者多宗之。陆秀才〔范镰〕以初唐四杰为法,然客情火色,博大有余,精深不足。今惟《有正味斋集》是尚。前人书法,波磔舛讹,自小学风行,《说文》、《干禄字书》、《五经文字》、《九经字样》、《佩觿》等书,学者间有参稽钩贯。〕
士人有名,有字,有号。祖、父呼子、孙皆名,或小名;师呼弟子以字,〔今师之趋时者亦号其弟子。〕亲长呼卑幼亦以字。同辈相称,以字之上一字加老字冠之。称师曰先生,乡先生亦曰先生,以号冠之,今长幼皆以号行。庶民有名无字,有字无号,或有名字俱无,仅以小名称者,今皆有号。农人以字为号,始定字,为酒食召邻里,遍告之,则谓之“庆号”。
士无恒产,往往藉授徒以自给。间有市中失业者,亦为童子师矣。
吾乡厥土涂泥,艺稻艰于他处。春三月垦棱,谷雨浸种,立夏落秧,秧田先戽水,以板磨平之,然后撒种,拆甲如针,谓之秧。以灰盖之,以粪洒之,长五六寸,用妇女拔之,谓之拔秧。将种秧,以犁耖之,谓之耖田。耖后日耙田,先戽水灌田,使土烂,杷以平之,即以插莳,谓之种秧。昔人种秧在芒种后,今则俱在芒种前,吾乡洼下,惧黄梅霪溢也。种秧日食,农夫酒肉丰厚,谓之“种秧羹”,邻里亦互相招饮。十日后薅草,又数日荡稻。荡之具则曰荡,长竿木板,板施以钉。荡后曰耘,所以去稊稗之似苗者。去之不尽,又芸,谓之芸二通。芸之具谓之竹马,系于裤;又用挡苗,系于项,恐禾盛瞇目也。〔按曹氏《农书·芸稻篇》“芸有足芸、手芸”。手芸谓之芸爪,不问草之有无必遍以手排漉,务令稻根之傍液液然而后已。芸稻之法,与吾里相似,足芸则无之。按《农政全书》:“芸,谓之锄,又芸谓之耨,又谓之小锄,锄后复有薅拔之法,以继成其锄之功也。”夫稂莠荑稗杂其稼出,盖锄后茎叶渐长,使可分别,非薅不可。〕嗣后惟戽水以养之,是时农人事简,为闲月。七、八月,修农船,筑场地,勤者兼纺木棉,以助女工。九、十月间,乃刈稻,刈用锲子,似刀而上弯,即古之镰也。刈于田中曰稻铺,堆于田岸曰稻町,登于场曰稻积。收获毕,赶种春花。种毕,揲稻讋米,排日为之。开春,晴霁,为春花上泥;霪雨,开沟放水。又罱泥拌草。春花未毕,东作又兴,农之勤动如此。
耖田曰犁。犁之具,冶金为之者曰犁鑱,曰犁壁,斫木为之者曰犁底,曰压鑱,曰策额,曰犁箭,曰犁辕,曰犁稍,曰犁评,曰犁建,曰犁槃,与金凡十有一事。
耙田曰耙。耙之具有耙刀,或十八,或二十,鳞次于耙,童立耙上,牛以运之。
戽水之具曰车。有人车,有摇车,有牛车。人车以足踏,摇车犹人车而狭,以手旋转之。牛车以人车为下车,上车如车轮,施牙以运轴。
膏田之物有河泥,有草泥,有牛践,有猪践,有襄饼,有灰粪。
〔按《农桑辑要》:“壅田有麻豆饼,饼重三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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