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使得自己对付问题的格外有效,用来使得他自己的研究与解决格外有意义。“报告式的知识”(informa-tional knowledge),是一个人在怀疑的情境里面的时候,可得凭藉的确定的材料。这种知识好像心的一座桥梁,使他能由“怀疑”达到“发现”的境地。他把前人所得经验的精华,搜集纪录起来,构成可用的形式,使后人可以用来增进所经验的意义。譬如有一个人听人告诉他说:卜鲁德斯(Brutus)刺杀了西撒(Caesar);或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或圆径与其圆周的比例是三·一四一五……:这个人所听的全是别人的知识,在他自己方面,不过是求知的刺戟物。他能获得“知识”,全恃他对于所传达的事,能有反应。
(三)科学或“理性化的知识”“科学”是一个名称,用来表明最特别形式的知识。这个名称所代表的知识,是由学习所得的完全的结果,在某一科学里面,所谓已知的事物,就是稳定的,确定的,已决的,已经处置的事物;就是我们藉以思想的,不是我们对他思想的事物。就“知识”的尊崇的意义讲,“知识”是与意见,猜度,冥想,与传说,截然不同。在“知识”里面,事物都是已确定的;事物都是“这样的”,无歧异的可能。但是经验使我们觉得:所谓“确定”(certainty)也有两种的区别。一种是材料自身在理智方面有“确定”的性质;一是我们自己武断的或盲从的“确定”。我们好像生成是易于信仰的;“轻信”是我们自然的倾向未经训练的心,不喜欢有悬而待决的事;不喜欢在理智方面慎加考虑,不遽加以断语未经训练的心喜欢确定的事物;就是事物没有“确定”的保证,他也把这种事物视为已经确定的事物。这种人只要他所遇的事物是他所习见的,是众所称誉的,是与他的欲望相合的,他就把这种事实作为估量真实的标准。“无知”使人易受流行的错误的成见所诱惑,——有了这种成见,是学问的更大仇敌,比“无知”还要利害。所以梭格拉底(Socrates)因此宣言:觉得自己的“无知”,是爱智的开始。笛卡儿(Descartes)也说:科学产生于怀疑。
有一件事实我们已经详细的讨论过。就是:材料与意象有无价值,须经过实验,才能断定;材料与意象的自身,不过是预备试验的,暂时假定的。我们往往喜作过早的容纳与宣言;往往嫌恶悬搁慎决的判断:这种偏好与嫌恶都是我们容易缩短试验程序的朕兆。我们往往只要获得表面的敷衍目前的实用,就觉得满足。如果由此获得的结果略能满意,我们便心满意足,以为我们的“假设”已经证实了。就是遇着失败,我们也往往不归咎于自己的资料与思想的不适当与错误,但归咎于自己运气的不好,与环境的作对。我们不把所受的恶果,归咎于自己计划的错误,归咎于自己对于种种情况未有完全的研究(如对于种种情况或条件能作完全的研究,便能获得相当的材料,修改从前的计划,并促进更充分的研究),却归咎于命运的不顺。而且我们不顾结果如何;泥守原有的观念,还要觉得自豪!
科学能使我们反抗这些自然的倾向,与由此所致的恶果。科学能供给我们特别的工具与方法,使我们能在相宜的情况之下,从事思想,由此测验思想的进行程序与结果。科学是人为的(是求得的艺术),不是自发的;科学是学得的,不是生成的,因为这个事实,所以科学在教育方面占有唯一的极有价值的位置;也因为这个事实,所以有人不免犯误用科学的危险。如果一个人不曾养成科学的精神,他不能利用人类已经构成用来指导思想的最良工具,——科学。这种人不但不能应用最良的工具来指导他的研究与学习,并且要误会“知识”的圆满意义为什么呢?因为这种人不懂得“成见”,“认可”,与“有根据的信仰”彼此有何异点。再从旁一方面看,科学是用很专门的方法构成的完全知识: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如把科学的结果与其他关系隔离,这种结果是寻常的经验,相差很远的,——这种隔离孤立的性质,常有人用“抽象”两个字来形容他。如果这种隔离的弊病见于学校的教授,那末关于科学的“间接的知识材料”,愈易有“提示现成的教材所致的危险”,比别种“间接的知识材料”为尤甚。
曾经有人把“科学”的界说,定为“探讨研究与测验的方法”。初看起来,这个界说似与普通的科学界说相反;依普通的界说,科学是“有组织的或有系统的知识”。但是这个相反不过是似乎如此;如把这个普通的界说补足,这个相反就消灭了。科学的特征,不是仅有组织便算了事,须有应用“经过测验所发现的适当的方法”构成的组织。例如一个农夫关于农事的知识;如果这个农夫是一个有效率的农夫,他的知识也是有系统的。他的知识的组织是根据于“手段与目的的关系”,——是在实用方面组织成的。他的知识的组织,是特别注意如何可以获得丰富收成与壮大牲畜等事;至于成为“知识”的组织,不过是偶然的结果,不是有意这样组织的(所谓“知识”的组织,即是经过适当的测验与证实的组织)。但是讲到科学的教材,他的组织便特别注意“使人能够因此顺利进行发现的事业”,视“求知”是一件特别的事业。
我们再参证科学所有的“确定”性质,便更明白上面所说的话。这种“确定”是合理的确定,——是有逻辑的保证。所以“科学的组织”的理想是:每一个概念与叙述,都须是随着别的概念与叙述后面出来,又须能引到别的概念与叙述上面去。这样一来,种种概念与命题,互相包含,互相护持。这种“一面引出后来,一面证实前面”(leading to and confirming)的两层关系,就是“逻辑的”(logical)与“合理的”(rational)的意义。譬如我们寻常对于水的概念,比化学家对于水的概念,虽更合用于水的寻常用法,如用来喝,用来洗物,用来灌溉等等;但是化学家把水述为H↓2↓↓O,从探讨研究的位置与应用方面看去,实较优胜。化学家这样叙述水的性质,能把水与关于他物的知识,联贯起来,能使了解化学的人看起来,懂得这个知识是怎样得到的,懂得这个知识与别部分关于物的构造(structure)的知识有何关系。严格说起来,化学家这样说法,并未指出水的客观的关系,与我们说水是透明的,流动的,没有味道与嗅味的,能解渴的等等一样。我们说水有这种种关系;化学家说水的成分是两个轻气分子与一个养气分子合并成功的:前一种说法与后一种说法是一样真确的。但是要特别用来指导发现,意欲藉此证实事实,后一种的关系实是基本的。所以我们愈注重“组织是科学的特征”,我们愈要承认科学界说里面最注重的是方法。为什么呢?因为方法能界说“科学所以成为科学的”那种组织。
(四)有社会性的材料 在以后几章里面,我们要考虑学校里面的种种活动与科目,讨论的时候,把他们视为“知识向前演进”(evolution of knowledge)的继续相承的时期;这种“知识向前的演进”,是我们在上面刚才讨论过的。我们在上面关于教材的讨论,仅注意他的理智的方面;所以现在关于“有社会性的教材”,或“教材的社会的方面”(subject matter associal),还要讨论一下。就是在亲切的知识里面;就是适用于真问题的与有目的的资料与意象里面,他的范围广狭,也有种种的差异。为什么呢?因为种种目的所有的社会的范围,与种种问题在社会方面的重要,彼此也有种种的差异。我们既有许多可能的材料,供我们的选择,所以在教育方面(尤其是关于普通的方面)选择材料的时候,须用“社会的价值”做标准。
一切间接的知识材料,或有系统的科学材料,都是在社会生活的情况里面构成,都是由社会的媒介传递下来。但是这个事实并不能证明这类材料都有相同的价值,都可以用来养成现在社会分子的倾向,都可以用来供给现在社会分子的需要。我们规定课程计划的时候,须顾到所选的材料能适应现在社会生活的需要;我们选择的时候,须以改良我们的公共生活为宗旨,使得将来的社会比已往的社会好。而且我们规划课程的时候,要把“要素”放在第一地位;把“整理”放在其次的地位。什么是“要素”呢?就是在社会方面最基本的事物;换言之,就是与最大的群体所共同参与的经验有关系的事物。什么是“整理”呢?是指特别群体所需要的事物与专门的职务;这是次要的。有一句话很含有真理,就是:教育最初须是“人类的”(human),随后才是“专门的”(professional)。但是说这句话的人,他们心里所谓“人类的”,仅指一种很特别的阶级:仅指“保存已往古典传说的”知识阶级。他们忘却教材须与人类的公共利益有关联,才是“人类化”(humanized)的教材。
民本主义社会的维持,尤其倚靠我们须用广大“人类的”标准,编制学校的课程。如果我们选择教材的主要标准,使大多数群众所受的教育是全偏于实利的方面;使少数特别阶级受高等的教育:有了这种情形,民本主义决不能兴盛。有人以为初等教育所应授的“要素”,仅限于呆板的读,写,算。他们所以有这种观念,是因为他们不懂实现民本主义的理想所需要的要素。他们不知不觉之中断定民本主义的理想是不能实现的;他们以为在将来与已往一样,大多数男女都是要“谋生”的。他们所谓“谋生”,是指这些人所做的事是没有意义的,不是由于自由选择的,不能使他们高尚的;他们所做的事的目的,他们自己是不认识的,他们工作的进行,不过是受别人的指挥,他们自己所求的,仅限于金钱的酬报。要预备大多数人得着这类的生活,只得着这类的生活,那末教他们获得读,写,拼法,计算的机械的效率,再加上一些筋肉的技巧,就是所谓“要素”了。这种情形也把他的毒传染于所谓“自由的教育”。这种教育不过养成寄生虫,使他们因此不得领受“由参与普通人类最深问题所得的”启迪与训练。所以“承认教育应负社会的责任”的课程,须能供给一种环境,在这种环境里面,所研究的种种问题,都是适用于共同生活的问题,所从事的观察,与所授的知识,都能发展学生对于社会的真知灼见与兴趣。
撮要 教育的材料,本是包含“供给现在社会生活内容”的种种意义。所谓“社会生活的继续联贯”(continuity of sociallife),是说这种意义里面,有许多是“已往的聚集的经验”贡献于现在的活动。后来社会的生活愈益复杂起来,这种要素在数目方面与意义方面也随之增加。这样一来,人类须对于这种资料加以特别的选择,表述,与组织,才能适当的传与新起的后代。但是这个历程往往使教材隔离孤立,使人以为教材的自身有价值,不管能否用来使儿童真切觉得含于现在经验里面的意义。学校里面的教师尤易有一种误解,以为他的职务只要使得学生能于考试的时候,呆照所授的教材写出来,就算了事,至于这种材料能否组织加入学生自己的活动里面去,使他成为向前发展的社会分子,就觉得不是他的分内事了。反过来说,如果儿童最初所学的事,是从事“有社会的根源与应用”的主动的作业,随后因把更有经验的人所传与的意象与事实,类化起来,融合于他们自己更为直接的经验里面去,由此对于所用的材料与所含的定律,更有合于科学的真知灼见;这样一来,我们所主张的积极的原理,便得维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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