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本主义与教育 - 第十五章 课程中的游戏与工作

作者: 邹韬奋9,528】字 目 录

数了许多种类的作业;教师的问题,就是使得学生从事这类作业,不但能获得手工的技能与专艺的效率,不但对于所成的工作觉得有目前的满足,不但可备为后来的应用,所最注意的是由此所得的教育,上面所说的许多效果都附属于教育;所谓教育,是指智力的结果,与社会化的习惯的养成。这个原理所指示的要义是什么呢?请再详论于后。

我们第一件要说的,是上面所说的原理能排除学校里面某种不良的办法。寻常学校里面有令学生呆照预定的方法与命令,做他们的事情,或使他们完全仿效现成的模型,不许有所更改。这种作业也许能养成肌肉的灵巧,但是用不着明澈了解所有的目的,用不着推阐所有的目的;换言之,就是不许人自用判断力选择适当的方法,使方法能适应所欲达的目的。这种谬误,不但见于特别称为手工训练,并且见于许多因袭旧法的幼稚园里面的练习。而且在学校里面,不但要使学生能自用判断力从事作业,就是做错的机会,也是一个偶然需要的条件。这并不是因为错误是好的事情,我们喜欢学生做错,却是因为我们如果太热心于选择材料与工具,务使不准有错误发生的机会,便要因此限制学生的创造力,减少学生的判断力至最少限度,并因此强迫学生使用那与复杂的生活情境甚为隔阂的方法,使学生所学得的能力,一点没有用处。有人说儿童往往不自量力,儿童所选用的设计方法,往往不是他们力量所能做的。这种人不知道,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制,也是一件要学的事情;要学得这件事情,与学得别的事情一样,也要经验过所得的结果,才能学得。学生自己所选用的设计如果过于复杂,使他昏迷杂乱;他因此所成的结果很粗率,还是小事,他因此习于粗率的标准,却有很大的危险。但是学生作业到了相当的时期,还看不出他自己作为的不适当,还不因此受刺戟,去尝试那可以使他能力完成的练习,这便是教师的错。不过同时教师也要注意保存学生的创造的建设的态度,不可使他从事规定太细太严的工作,专求表面上的完备。要学生做到的准确程度,与精致程度,须在学生的能力以内,须是他的能力所做得到的。

上面说教师往往要学生呆照他的命令做,这是因为教师“不自觉的”猜疑学生的本来经验,所以才过分应用外面的制裁。这种不自觉的猜疑,不但见于教师的命令,也见于教师供给学生的材料。学校里的实验室,手工室福禄培式的幼稚园,蒙得梭利式的儿童室,都怕把原料供给学生。他们所给与学生的材料不是原料,乃是已经过别人用心弄得完备的材料。寻常在学校里“书本的学习”有这种要求;现在这种要求也见于主动的作业所用的材料了。这种已经别人用心弄得完备的材料,能制御学生的动作,使得避免错误,这是真确的事实。但是要想学生运用这种现成的材料,就可获得造成这种材料所有的智力,这便是妄想。学生必须从粗率的材料做起,想法利用,使适应于所欲达的目的,才能获得这种智力。寻常学校里太注重已经造好的材料,引人过于张大“数学的特性”(mathematical quali-ties)所应有的效用,因为他们以为学生运用具体的物质,能因知道大小,形式,与由此引伸的比例与关系去裨益他的智力。但是我们要明白,学生必须从事“有目的的作业”,这种目的使他不得不注意这些数学的特性,由这样得来的关于数学特性的概念,在他看来,才有明澈了解的意义。学生作业的目的,愈与日常经验所需要的目的相近,学生由此获得的知识愈真实。如果学生作业的目的仅限于证实数学的特性,学生由此获得的知识不过是专门的性质,不能用于生活的经验。

学生对于所从事的作业,须注意他的全部分。这样说法,也是表明上面所说的同样原理,不过另一说法罢了。但是我们对于这句话不可误会。所谓要注意全部分,在教育的作用方面,并不是指物质的事情。在知识方面,要使学生能注意全部分,全恃他对于作业有兴趣。能注意全部分是指性质而言;是说作业的情境能唤起全体的注意。如学校里面太偏重于养成有效率的技能,不管目前的目的是什么,往往使学校所规划的练习,与目的划分,不相联络。譬如实验室的工作,不过使学生练习准确的测量,使他因此获得物理学的基本单位知识,至于使得这种单位紧要的种种问题,便置之不顾;或不过使学生练习派定的实验器械,使他容易运用。这样使学生学得的实施方法,与发现及测验的目的毫不相涉;而实际上使得这种实施方法有意义的,乃是这种发现与测验。在幼稚园里面,令学生作业,也不过是用来告诉他什么是立方体,什么是球体,等等,也不过使他养成运用材料的某种习惯(因为每件事情都是呆照现成的方法做)。至于缺乏切合生活经验的目的,他们以为可用所用的材料里面所谓“象征主义”(symbolism)来补偿。于是所谓手工训练,不过是一串派定的工作,使学生因此先学熟一件工具,再学习别件工具,一件一件的这样学习下去,使学生获得构造的各种专门能力。主张这样教法的人辩护他的意见,以为学生必先知道怎样应用工具,然后才能对付实际的构造工作,——他以为学生不能在进行构造的时候,学习怎样应用工具。裴司塔罗机(Pestalozzi)主张应使学生主动的应用他们的感官,不应该使他们硬记语言文字。这种主张虽是公平,但是在实施方面却留下一种计划,称为“实物教授”(object lessons),有意用来使学生熟悉所选用的实物的一切特性。这种计划的错误,与上面所说的手工训练一样:他们都以为必使学生先知道实物的特性,然后才能聪明的应用这种实物。其实学生聪明的应用实物的时候(所谓聪明的应用实物,是把这实物用于有目的的事情),他就同时用着他的感官;因为他要成功,不能不注意所用实物的特性。我们试看儿童构造纸鸢的态度。他构造这个纸鸢的时候,他的全副精神都注于这个纸鸢的全部分,关于所用木头的木纹与其他特性,关于大小,角度,与各部分的比例,无不聚精会神,全部顾到。又试看儿童在学校里面上实物教授的木工课所有的态度。在这个时候,由他看起来,所用的木头,与他的种种特性的唯一效用,不过是用为校课的材料。

寻常教师不知道,学生作业情境的逐渐发展,使他逐渐明白其中的效用,乃是使得学生聚精会神的唯一条件。寻常教师对于这一点,未曾明白,所以在教学方面,很多人误解“简单”与“复杂”的意义。在研究一个科目的人看起来,他的目的是对付一个简单的东西,无论进行程序怎样复杂,他要利用材料,工具,或专门的程序,藉以达到他的目的。他既有这种单一的目的,自然肯聚精会神于内里详细的事情。他既有了这种单一的目的,进行的时候虽必须顾到许多要素,也觉得简单,不觉得复杂。他既有了这种单一的目的,进行的时候,每个要素,根据他的效用,各有各的单一的意义。一个人已经做完了这种进行程序之后;才觉得组成这件事情的特性与关系,是这种进行程序的要素,每个要素都有他自己的一定意义。所谓“简单”的意义就是这样。许多人所以对于“简单”与“复杂”有误解,是从专家方面着想,由专家看起来,未做以前,就已觉得有许多要素含在里面;于是他把这种要素与有目的的动作,牵强划分,不相关联;把这种独立自存与目的不相关的要素,授与学生,以为这就是所谓“简单的”东西。

上面所说的是消极方面,我们现在要就积极方面讲。主动的作业,是把东西叫人去做,不是只要阅读课本。除开这件事实之外,主动的作业在教育上所以有价值,也在乎他可以代表社会的情境。人的公共的基本事务,是集中于衣食住,家庭的供给,以及关于生产,交易,与消费的工具。这种事务代表生活所必须的事物,也代表舒服的生活所凭藉的事物。所以这种事情最能唤起人的本能;这种事情充满了具有社会性质的事实与原理。

学校里面有种种作业,如园艺,纺织,木工,金工,烹饪,等等,就是把上面所说的那种基本的人类事务,引用到学校里面去,作为学校的材料。但是如以为这种作业不过有谋生糊口的价值,那就失其本意了。倘若大多数群众,常觉得他们所从事的职业,不过是因为维持生计,不得不忍耐做的苦事,这个事实不能归咎于职业,只能归咎于实行这种职务所处的情况。现在生活里面,经济问题的紧要,继续的加甚;有了这种事实,教育方面,愈当想法,使得职业里面所含的科学的内容,与社会的价值,明白表现出来。因为在学校里面,作业的进行,不是为着金钱的酬报,乃是要明了他的内容。学校里面的作业,既不受人压迫,也无工资的压力;所以这种作业能供给本身具有价值的经验;这种经验在性质上真有使人自由的能力。

譬如我们在学校里面教园艺一科,不一定是要养成将来的园丁,也不是用来作为舒服的消遣方法。园艺一科,能使学生研究农事与种植在民族史上占什么位置,在现在社会的组织里面占什么位置。在合于教育方法设备的环境里面,从事园艺的作业,能藉此学习生长的事实,泥土的化学,光线空气与水汽学,没有一件事不能于教的时候,与培养种子的实际经验,联络贯穿起来。这样教法,所教的材料,不是属于称为植物学的特异科目,乃是属于生活,并且可以藉此发现他与泥土,兽类及人类的关系,是彼此互相关联的。学生受了这样的教育,长大的时候,便能拿着有兴趣的问题从事发明,可以超越对于园艺的原来直接兴趣,——例如关于植物萌芽与培养的问题,关于产生水果的问题;这样一来,研究园艺,不过是一种过渡作用,使他能够谨慎从事增加知识的搜讨研究。

上面所证的原理,自然也可以推用于别种的学校作业,如木工,烹饪,及其他种种,不是限于园艺的作业。我们要注意,依种族史上所记载,各种科学,都是渐渐的从有用的社会的作业,发展起来的。例如物理学,是慢慢的由应用工具与机械,发展起来的;又如力学(物理学里面的紧要部分),在英文的原字,也可证明他最初是关于机械的。物理学中所研究的杠杆,车轮,斜平面,等等,都是人类的第一伟大的属于知识方面的发现;这种发现,并不因为他们发生的时候,是要寻觅达到实用目的的方法,就不算是属于知识方面的发现。又如上一世代电学大有进步,也是要把电力与电机,实用于交通,运输,电灯,并使物品的出产格外经济。而且这些科学的效用,都有社会的目的。如有人以为这种效用,未免使人抱有私人利益的观念,这也不能怪科学的本身,只因为科学被人作为私用,因此使人误会,以为他与社会的群众利益没有关系。这个事实使学校愈要担负责任,使后来的青年心里明白,这些事业的效用与公共科学的,及社会的利益,原是互相关联的。又如化学,也是因为要染色,漂白,从事金工等事,才发达起来的;近来化学在工业上,已有了无数的新的效用。

算学在现在是很抽象的科学了;但是几何学的本义是指量地。在实际上应用数目来算清物件,应用数目来度量长短,是当初所以发明利用数目的目的;这种实际的应用,就是在现在,比在从前发明的时候,还要紧要。诸如此类的例证,无论在何种科学史上面,都不可胜数。我们举出这种例证,并非主张复演已往的民族历史,或不惜辞费,论述往古草创的时代。乃是因为这种例证的讨论,可以表示我们在现在更能利用主动的作业,视为学习科学的机会。无论我们从已往方面或将来方面,看集合的人类生活,这种学习科学的机会,在社会的方面,总是很大的。譬如初等学生学习公民学与经济学,最直接的方法,是使他学习工业上的作业在社会生活里面占什么位置,有什么效用。就是在年长的学生,如果他们所研究的社会的科学,是多属于他们社会里日常生活的直接的材料,少些科学的专门性质,这种社会的科学,也可以少些抽象的与形式的性质。

作业与科学的方法有密切的关联,也与科学的材料有密切的关联一样。科学进步迟缓的时代,就是当这个时候,有学问的人都看轻日常生活的材料与历程,尤其看轻关于手工的材料与历程。这样看轻所生的结果,便是有学问的人徒藉逻辑的推理,徒从普通的原理,——差不多是从他们的脑子里,——引伸出知识来。由这种人看起来,如说要获得学问,须由应用具体的物质有所作为,例如把酸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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