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本主义与教育 - 第十六章 地理与历史的要旨

作者: 邹韬奋9,105】字 目 录

西。所谓好奇心,就是一种倾向,要使得我们自己觉得这些关联。教育家的责任,就是要供给一种环境,使得经验这样向外伸展的作用,可以获得有效的结果,可以继续不断的进行。在某种环境里面,也许使我们所从事的活动受着阻止,不能再向外伸展,于是由此发生的意义,不过是关于直接的,看得出的,独立自存的结果。譬如我们从事烹饪,或从事锤物,或是步行。也许做了这种活动之后,除了从事烹饪的动作,从事锤物的动作,或是步行的动作所成的表面结果之外,便无所用心了。其实这种动作除表面的结果之外,还有深远的结果。譬如就把上面所举的几个例来说。步行也含有许多原理在里面。他包含具有反抗力的地的移置与反动作用;有物碰着地,我们就觉得地的声音。他又包含四肢的构造,与神经系的构造;这便是关于力学的原理。至于烹饪,便是要利用热与水汽,使物料的化学的关系,因此改变;烹饪也关系粮食的消化,与身体的生长,就是最博学的科学家,他所有的关于物理,化学,与生理学的许多知识,还不足使得这些结果与关联,都能被人觉得。所以教育的责任,就是要使诸如此类的活动,能在适宜的情况里面,用适宜的方法做去,尽力使做的人觉得这些关联。“学地理”就是要能够觉得寻常动作的空间的,自然的关系;“学历史”就是要能够认识寻常动作与人类的关系。为什么呢?因为所称为“地理学”不过是关于我们所在生活的自然界里面许多事实与原理;这都是别人在经验上所发现的,我们必须参照这种事实与原理,我们生活的特殊动作,才有解释。至于所称为“历史学”,也不过是关于社会群体的活动与艰苦;我们自己的生活与这群体是相倚为命的,我们必须参照这种群体,才能明了我们自己的风俗与制度。

(二)历史与地理有互相补助的性质 历史与地理(地理应该包括自然学科,——博物学,——理由详后)是学校里面显然由间接得来的知识(由阅读或听来的)。我们只要详细考察这种科目的材料与应用这种材料的方法,就明白研究历史地理有两种不同的方法;一种是使所得的历史地理知识,与生活经验融合贯穿;一种不过把这种知识堆积在脑子里面,独立自存,与生活经验没有关系。我们所学的历史地理还是前一种呢,还是后一种呢,这就要看这种科目是否与人及自然界有密切的关系;这种科目所以成为应该研究的东西,本来也是因为他们与人及自然界有密切的关系。学校里面最危险的事情,是他所以要把所用的材料,认为可作教育的适当材料,不过因为在习惯上有人都教这种科目,有人都要学这种科目罢了。虽在教育哲学上所主张的理由,是说这种材料所以有价值,因为他能够改造经验;但是这种理由,常人都以为是一种空想,或是掩饰的话,用以掩饰已经做了的事情。他们觉得“历史”与“地理”这些名词所暗示的意思,不过是这种材料,向来在学校里面应该教的东西。这种材料的浩繁与内容的种类繁多,使他们不敢察看这种材料究竟是代表什么,究竟要怎样教法,才能使他有益于学生的经验。但是教育上既有融合知识与经验的作用,既有使学生的经验具有社会性质的作用,这种观念并不是一种可笑的遁辞,那末在课程里面材料丰富如历史与地理之类,必能代表一种普通的机能,能发展真正社会化与理智化的经验。能否发现这种功用,便应该用为标准,藉以尝试考察所教的事实与所用的方法。

历史材料与地理材料的功用,已经说过了;这种材料的机能,能使我们对于更为直接的,更属个人的生活接触,明白他们前后的关联,明白他们的背景,有了远大的眼光,因此增加这种动作的意义,使他们不至拘束于直接的个人的狭隘范围。地理虽注重物质的方面,历史虽注重社会的方面,但是这两方面,都是在一个公共的要旨里面,有所偏重罢了;这两方面的公共要旨就是“人类的联合的生活”。因为这种联合的生活,他的实验,他的方法,他的成败,并不是进行于天空,也不是进行于真空,乃是发生于地上的。自然界这样加入人事,是与社会的活动有密切的关系,是构成历史的社会事业的一部分,不像戏台上的布景与演戏的关系。自然界是社会事务的媒介。自然界供给我们最初的刺戟物;使我们有困难阻碍的事情,也使我们有解决困难的凭藉。所谓文明,就是我们对于自然界的种种势力,有进步的主宰能力。历史是注重人类方面,地理是注重自然方面,这两方面的研究,是互相倚赖,互相补助的。倘若我们忽略这个要点,所谓历史,不过变成纪录时日的纸单,附录许多事情的清单,徒窃“重要”的虚名;或是变成文字上的幻想,——因为在纯属文字上的历史里面,自然的环境不过像戏台上的布景,没有真实的密切关系。

地理所以有教育的价值,当然也在乎能使自然的事实与社会的事务及其结果,联络贯穿起来。地理的著名定义,是“人类用为家庭的地球的纪事”。这个定义很能表明地理在教育方面的真实性质。但是说出这个定义容易,要把特别的地理材料,授与学生,使与人类的实际经验联络贯穿,就没有这样容易了。人的居处,事业,成败,都是使得地理资料所以要归入课程的东西。但是要把这两方面联络贯穿起来,非有富有知识的经过培养的想象力不可。如果这两方面的关联中断,彼此不生关系,所谓地理,不过不相联属的零碎片段的知识,好像一破袋的知识上的零碎杂物:例如这里有一座高山,那里有一条河道;这个镇里出产多少卵石,那个镇里有多少吨数的船上运出的货品,某州的地界在那里,某国的首都在那里。

“视为人类家庭的地”,是能使人发生情感的,是个统一的现象;那视为许多事实混杂组成的地,便是散漫没有秩序的,在人类想象上是觉得彼此不相干的现象。地理所讲的内容,本能唤起人的想象力,——甚至于能够唤起“浪漫的”想象力。地理的内容,包括冒险,旅行,探险所有的怪事与荣誉。我们在地理里知道种种人民与环境,把这种人民与环境,拿来与我们所习见的景象相比,都能给我们无限的刺戟。于是我们的心,能超越平日习惯的单调可厌的景象。所以本地的或本乡的地理,虽是向前改造,向前发展的,自然环境的自然出发点,但也是学习地理的人的“智慧的出发点”,由此伸入未知的事物,不可把这种地理的自身视为终点,不再向前探讨。如不把本乡的地理作为基础,由此进而学习本乡以外的大世界,那末学习本乡地理也是一件呆板的事情,如同“实物教授”一样;寻常所谓实物教授,不过把习见的物件所有的特性,合拢来讲一遍罢了。这两样的教法所以呆板,也有同样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这样教法没有利用学生的想象力,不过使学生把已经知道的事情重述一遍,编列起来,使得更为完备罢了。其实本乡的地理教得其法,也有很好的功用。譬如在本乡所习见的篱笆,虽是区分村庄地主的地界,也可用为记号,引人了解各国的国界。这样一来,就是很习见的本乡篱笆,也有更深的意义了。又如日光,空气,流水,地面的不平,种种工业,地方官吏与他们的责任,——凡此等等,都是在本地环境里面有的。如我们把这种事情看得狭窄,以为他们的意义不过是限于他们本身的小小范围,那末这种事情不过是奇异的事实,学生须用苦工硬记的材料罢了。如果我们把这类事情用为工具,藉以扩充经验的界限,使本来觉得奇怪,本来不知道的人民与事物,都归入这种经验的范围,那末这类事情因用法的不同,也就与寻常不同了。日光,风,河流,商业,政治的关系,他们的来源都是很远的,于是也能引导我们的思想往远处着想。我们追溯研究这类事情的来源与发展的途径,便是扩充我们的脑力。但是这样扩充,并非把许多间接得来的知识塞进脑子里面去,乃是就从前以为当然无须考虑的事情,重新了解他们的意义。

地理学里面含有种种方面,这种种方面往往偏于专门,彼此划分,不相联络贯穿。上面所说的原理,也可以用来支配这种种方面的材料,使能均匀融合。地理学里所含的种种方面是很多的:如数理的或天文的方面,地文的方面,地志的方面,政治的方面,商业的方面,都有加入地理学的要求。我们用什么方法,使这种种方面能够采用适宜呢?我们能否用表面的折中办法,每方面都采取若干分量,挤入地理学里面去,就算了事?这个方法不对。我们要记得,在教育方面的要点,是要看这个采入的材料与人类有何关系。把这个要点作为审查的根据,无论什么材料,只要是必须用来助人深明人类的活动与人类的关系,便是合用的材料。地是太阳系的一个分子。有许多事情都须根据这个太阳系的分子,才能使人了解。例如寒热带的文化各异,温带人民关于工业方面与政治方面的特别发明,都须根据这个太阳系的分子,才能了解。又如经济的事业,一方面对于社会的交际与政治的组织,有很深的影响;一方面也足以反映地理的形势。这样看来,与地势也是很有关系的。诸如此类的事情,到了专门化的程度,虽是各门专家所应付的问题;但是他们相互的影响作用,实与具有社会经验的人类有关系。

我们要把自然的研究(博物学)归入地理学里面去,好像是一件勉强的事情。在表面上看起来,确是好像勉强的事情。但是在教育的观念方面,只有一个“实在”,可惜在习惯上有了两样名称:因为名称的歧异,往往使相同的意义也掩蔽不能显明。其实“自然”与“地球”应该是相等的名词;因此“地学”与“自然学”也应该是相等的名词。我们都知道现在学校里面自然学有一个大毛病:因为在这里面所学习的要点都是彼此各自孤立不相贯穿的,材料也分为零碎片段不相联属的知识。譬如他们学习一朵花。他们学习一朵花的各部分的时候,并没有顾到一朵花的全部分;等到学习这朵花的时候,又不顾到这棵树木的全身;等到学习这棵树木的时候,又不顾到这棵树木藉以生活的泥土,空气,与光线。这样学习的结果,便是他们所注意的种种要点都是呆板的知识,彼此划分孤立,使学习的人没有培养想象力的机会。学生对于这种学习一点没有兴趣,于是曾经有人提议恢复“灵魂论”,主张用神话来掩饰自然的事实与结果,藉以唤起学生的注意,藉使学生肯用心继续学习。于是在许多事例里面,曾有许多人利用所谓“赋与人格的作用”。譬如说树有树神,石有石神等类。这种方法虽是愚蠢得很,但是却足表现这个学科对于“人类的气象”(human atmosphere)的真正的需要。不过他们已经把自然的事实,与事实的各种关联牵强划分,成为零碎片段的知识。于是这种事实不再属于地上,乃是茫无边际无所附丽的事实。他们乃不得不利用矫作的,情感的联想作用,如神话之类。其实真正的补救方法,乃在使得自然的学习是对于“自然”用学习的工夫,不是完全不顾自然的全部情境,但学习那没有意义的零碎片段的事实。如果我们把“自然”视为全体,如地球与他的种种关系合在一起,那末自然界的现象,自能与人类生活构成同情的与联合的关系,用不着矫作的代替品来掩饰。

(三)历史与现今的社会生活 寻常历史的材料孤立自存,失却他的紧要关系,这就是因为他与现今的社会生活所有的习尚与事务,彼此隔阂,不相联络。如果已往的事情不过是限于已往,与现今不生关系,那末这种已往的事情实在是与我们不相干的事情,我们对于这种已往事情的相当态度,只有任他埋没,不去理会他了。但是已往的事情却不是这样。已往的事情乃是了解现今事情的锁钥。历史虽是论述已往的事情,但是这个已往乃是现今的历史。譬如我们学习美国的历史。学习他的发现,探险,殖民,向西开辟的运动,移民,等等。学习的时候,都须根据今日的美国:我们现在住在里面的美国。这样学习他的发展的经过,能使我们了解本是过于复杂不能直接了解的事情。这就是所谓“历史的方法”(genetic method)。历史的方法,或者就是十九世纪末叶科学上最紧要的成功。他的原理是:倘若要彻底明瞭任何复杂的产物,最好的方法是追溯他的构造的经历,——推源他的发展所经过的继续相承的时代。如果我们把这种方法用在历史方面,以为这不过是说现在的社会状态不能与已往的牵强划分罢了,以为这也不过是无待辩明的真理,这还是偏面的说法。我们把这种方法用到历史方面,不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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