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本主义与教育 - 第二十章 理智的科目与实用的科目

作者: 邹韬奋10,644】字 目 录

)感觉的经验论后面,伏有关于心的发展的伪心理学。所谓经验,实在是由于种种本能的冲动的活动,对付事物而生的。就是一个婴儿,他所经验的事物,也不是他被动的容受一件实物所印象的特性,乃是他抚弄这件实物,抛掷这件实物,打击这件实物,撕破这件实物,以及其他等等活动,加于这件实物所生的结果,又因对于这件实物所施活动的反应,影响这些活动的趋向。往古关于经验的观念,以为经验是关于实用的事情。近世关于经验的观念,以为经验乃是利用感觉而求知。在基本上,这个往古的观念还比近世的观念切近于事实(以后关于此点,还有更详细的讨论)。忽略经验里面的根深蒂固的主动的与运动的要素,这是沿传的经验哲学最大的缺点。我们因为要用某实物有所作为,由此应用而懂得这种实物的特性:这乃是学习的自然趋势。“实物教授”的计划如忽略或甚至排斥这种自然的趋势,那末没有兴趣与机械性质的计划,莫甚于此了。

这样看来,可见就是近世的经验哲学,在理论上比现在得着更广的承认,仍然不能供给关于学习历程的可满人意的哲学。他在教育方面的势力,不过在旧的课程里面,加了一种新的要素,对于旧的科目与教学法偶然有些更改。他使人格外注意直接对于事物的观察,不能直接观察的时候也注意利用图画与图表的观察,使从前形式的象征主义的紧要因此减少。但是这种哲学自身的范围究竟过狭,他不得不用感觉以外的资料,不得不用更能直接唤起思想的事物,补足他的缺憾。因为这个缘故,这个哲学仍丝毫不能损碍“关于报告的与抽象的科目”(或“理性的”科目)的范围。

(三)经验即实验 我们都已知道,感觉主义的经验论,既非近世心理学所证实的经验观念,亦非近世科学的程序所暗示的知识观念。如把感觉主义的经验论与近世心理学所证实的经验论观念比较,感觉主义的经验论却不容主动的反应作用占有他的位置。我们有主动的反应,就能把事物措诸实用,就能发现由应用而得的种种结果,由此学得关于这种事物的知识。我们似乎只要作五分钟不存成见的观察,观察一个婴儿怎样获得知识,就不至再存一种观念,以为这个婴儿是在被动的容受各不相联的现成的特性所作的印象,如声音,颜色,强硬等等。因为我们在这种地方可以看出,儿童是用抚弄,伸手拿着等等活动,反应所遇的刺戟物,因此知道对于“感觉的刺戟”作“运动的反应”可生什么结果。我们在这种地方可以看出,这个婴儿所学得的知识,并非各不相联的特性,乃是知道某事物可有什么反应的行为,乃是知道某事与某人因他的活动,可生何种变化。换句话说,他所学得的是种种关联。就是种种特性如红的颜色,高的声音等等,我们要加以区别,加以认识,也须根据于他们所唤起的活动与因此活动而发生的种种结果。我们要能知道什么东西是坚硬的,什么东西是柔软的。是先要加以主动的实验,寻知这种东西能做些什么,我们可用他做什么,不能用他做什么,儿童学习也是这样。儿童能学得关于他人的知识,也是由于寻知他人所要求于他们的是什么反应的活动,与他人对于这种反应的活动有何回答的行为。某事物对于我们有何“作为”(并非把种种特性,印象于被动的心),由此改变我们的行为,我们行为里面有些因此促进,有些因此受着拒抗与阻滞;我们对于这种事物能有何作为,由此产生新的变化:把这两面的知识合并联络起来,就构成所谓经验了。

我们世界的“知识革命”始于十七世纪,当时所凭藉的是科学的方法。这些科学的方法也给与我们上段所说的同样的教训。因为这些科学的方法无他,不过在可得制御的状况之下进行的实验。依希腊人看起来,如说鞋匠在皮上穿洞,或应用油蜡、针、线、等类的活动,能够给人适当的关于世界的知识,这似乎是一件笑话。依希腊人的见解,如要获得真确的知识,必须凭藉在乎经验以上的“理性”所生的概念,这差不多是天经地义,无容置辩的。但是实验方法的采用,正是表明这类作业在可得制御的状况里面进行的时候,恰是获得关于自然的有效果的观念的途径,恰是测验关于自然的有效果的观念的途径。换句话说,只要实行把硫酸液倒在一块金属的一类作业,意在由此获得知识(不是要藉此谋得营业的利益),即能符合从来自然科学循此渐进的原理。关于这类事情,固然也不能缺少“感觉的知觉”,但是在新科学方面,无论是自然而然或是习俗的形式他依赖“感觉的知觉”不如在旧科学里面之甚。我们不再把这些“感觉的知觉”视为自身含有普遍性质的“法式”,或“种类”,其实只要加以合理的思想,这种文饰的说法便可打破。我们自从有了新科学,第一件事恰是要改换,推广由“感觉的知觉”所搜得的资料:利用望远镜,显微镜及其他各种实验的工具,对于感官的对象,加以考察。要用能够唤起新意象(如假设,理论等等)的途径,达到这个目的,所需要的普遍的意象(例如数理的意象),比旧科学所需要的还要多。但是这类普遍的概念,却不是像从前一样自身就能给与我们知识的。这些普遍的概念,不过被人用作工具,藉以构成,进行,解释实验的探讨藉以整理表述由探讨所得的结果。

由此发生的逻辑的结果,是一个新的关于经验与知识的哲学;这种哲学不再主张经验与合理的知识及解释是处于相反的地位。于是所谓经验,不再是仅把从前多少碰巧做成的事物,合扰起来。所谓经验,乃是操有制御的能力,使我们所遇的事物对于我们的作为,与我们对于这种事物的作为,尽量的有效果,既使富有暗示的意义,又使可以藉此试验这种暗示的真确。我们的尝试行为,或实验行为,既不受冲动或习俗所蔽,既有某种目的作指导,既有计划与方法作为进行的根据,这种行为便是合理的了。我们由事物方面承受的结果,既然不是由于“不能操纵由我的”偶然的情形,乃是我们自己前此有意筹谋的企图所成的结果,这种承受的结果便有启迪与教训的功作。从前人类的情境,给与“经验论”与“合理论”所以相反的意义与辩护,到了这个时候,便完全失却,无所依据了。

这个变迁,对于主张纯属实用与纯属理智科目的相反,很有影响,这是极显明的事实。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这两方面的相反,不是本来如此的,乃是特别情况使他们如此的;而这种情况又是可由人力自由制御的。实用的活动,也许在理智方面可使范围狭隘,内容浅陋;实用的活动的进行,如果仅由他人命令的权威所驱使,仅仅意在获得表面可见的结果,不过作机械的动作,势必降至如此的程度。但是儿童与青年的时代,领受学校教育的时代,正是可用另一不同的精神,进行实用作业的时期关于思想的讨论,关于教材由游戏演进而成“根据逻辑组织的材料”的讨论,这在前几章都讨论过了,现在也无须再提出来重说一遍,但是我们应该知道本章与前章里面的讨论,应能增加上面所说的结果的意义。

(1)经验本是包含人类与他的自然环境及社会环境具有的主动的关系。在有些事项,活动的创始是在环境方面;人类的努力因此遭受某种阻滞与偏转。在有些事项,一个人主动的有所企图,周围的事物与他人的行为,都助他成功,因此后来这个人所承受的结果,即他自己所欲造成的结果。一个人能明了他所遇的事与他对付这事的行为中间有什么关系,明了他对付环境的行为与环境的反动中间有什么关系,他的行为与他所对付的事物便因此有了意义。他对于自己与人物的世界,都因此能够了解。有意经营的教育,或学校教育,就应该设备一种环境,使学生对于事物与自己的关系,明白了解,懂得他们的意义,作为再行前进学习的工具(参看第十一章)。我们已经屡次讲过,在学校外面进行的活动,他所处的情况不是曾经经过审慎的设备,使能增进了解的功用与有效的理智习惯的养成。校外事业的结果虽是切要的真实的,但是这些结果却受种种情形的限制。因此一个人有些能力十分不发达,十分无受指导的机会;有些能力不过受着偶然的兴奋;有些其他的能力,养成了机械的呆板的技能习惯,把作事的目的与有用的创造能力及发明能力,都牺牲掉。学校的职务并非要把青年由活动的环境里面,移入死记别人学问记录的环境;乃是要把青年由比较须恃乱碰的活动(这种活动不过偶然能使人对于所作的事能有真知灼见,能启迪思想),移入经过选择特别用来指导学习的环境。我们只要考察现在在教育上已经奏效的善法,就可看出,这种方法都多少有意识的符合于一件事实:就是所谓“理智的”科目不但不与主动的作业相反,而且可使实用的作业理智化。我们现在所要继续自励的,就是对于这个原理,坚持力行,勿再游移。

(2)现在社会生活内容正在进行的变化,很能使我们容易选择种种适宜的活动,藉使学校里面的游戏与工作皆得理智化。在希腊人与中世纪人民的社会环境,能够胜利进行的实用的业务,大半都是呆板的,仅有表面的结果,甚至于含有奴役的性质。我们只要回想这种情形,就不至惊讶当时教育家以为这些业务不宜于启发智力。但是现在情形就大不同了。就是家事,农事,制造,以及运输交际等等,都含有实用科学的内容。现在实际从事这些业务的人,有许多都不觉得他们个人动作所凭藉的理智的内容,这固然是一件真确的事实。但是这件事实适足给与我们一个增加的理由,用来说明为什么学校教育应该把这些业务应用得法,由此使得将来的一代,能够获得现在缺乏的了解,由此使得从事这些业务的人,能聪明的进行,不再盲目的进行。

(3)往昔相传以为“行”与“知”是彼此划分的,“理智的”科目在往昔也有他的因袭的威势。这种牵强划分与因袭威势所受的最直接的打击,就是实验科学的进步。如果这种进步诚然有所表示,他所表示的就是真正的知识与有效果的了解,必由“有所作为”而后才能发生。种种事实的分析与重组,是增进知识,增长解释与适当分类的能力所不可少的。而这种分析与重组却不是仅由心的方面,仅由脑子里面,可以做到的。人们如欲寻觅某种事物的意义,对于这种事物必须“有所作为”,必须改变情况。这就是“实验室的方法”所给与我们的教训,也是一切教育所应该学的教训。这种实验室,就是要发现种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之下,可使劳动能增人的理智,不是仅有表面的生产作用。如果这种实验室的结果,不过使人多得一些专门的技术(现在有许多事都是如此),这也是因为把实验室的工作与其他关系牵强划分,到了学生年纪过大的时候才采用实验室的实习,已经因为年纪过大,不能完全得到其中的利益,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许多其他的科目,依相传的方法把智力与作业划分的科目,牵制他的进行。

撮要 希腊人因为他们当时相传的习俗与信仰失却统御生活的能力,于是偏于哲学的思想。于是他们痛击当时的习俗,寻觅其他可以统御生活与信仰的权力根源。他们既要寻得一个合理的标准,用以统御生活与信仰,他们既把不满人意的习俗与经验视为一件事,于是他们主张理性与经验是彼此相反的。他们一方面愈把理性抬高,一方面也愈把经验看轻。因为经验既与人所作为的事情视为一事,既不免特殊的常在变化的人生情境的缺憾,于是“行”也受了这个哲学上的轻视。这种哲学与其他许多说法的势力,在高等教育里面,使人注重那些最少用着感觉观察与身体活动的方法与题目。近代的开始,就反抗这种见解,凡事诉诸经验,痛击所谓纯属合理的概念。痛击的根据,是主张合理的概念非包括具体经验的结果,乃虚空无价值的,乃不过是成见与贵族阶级私利的表现,徒托合理之名以自掩护而已。但是这种近代的知识革命还不能彻底。因种种的情况,他们把经验视为纯属认识的作用,把经验所固有的主动的与情绪的方面置之不顾;他们把经验视为被动的容纳许多不相联的“感觉”。因为这个缘故,这个新理论所成的教育的改造,不过排除一些旧方法偏于书本教育的流弊;还未曾达到一个前后一致的改造。

在这个时候,因为心理学的进步,工业新法的进步,科学里面实验方法的进步,又造成另一种更善的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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