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学得经验,知道自动的避开那个玩具,好像避开火不去碰着一样。但是我们讲到这里,还不过讲到所谓训练,与有教育能力的教导不同。我们刚才所说的儿童行为的改变,还是偏于外的动作,不是关于行为上的智慧的与感情的习惯。不过这种区别却不是有截然不混的界限。譬如刚才说的儿童,也许到了后来,显露一种剧烈的嫌恶,不仅嫌恶那个特殊的玩具,凡是与那个玩具相似的东西,他都觉得嫌恶。这个儿童竟可忘却了原来的烫,而这种嫌恶的心思或仍然存在;到了后来,他也许要捏造某种理由,用来说明这种似乎不合理性的嫌恶。这样看来,有的时候,因为变换环境影响了动作的刺戟,使动作的外面习惯改变,也就能使关于这种动作的智慧的倾向改变。但是这种情形并不是常有的。譬如有人受训练,使能迅速避开恐吓的打击,他受有这种训练之后,他的避开动作是像机械的自动,并不含有相应的思想与感情。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必要寻出训练与教育的异点何在。
要明白这个异点,可用一件事实来说明。一匹马被人应用的时候,他对于这种供给社会需用的事,并未尝真正有所参与。有人利用马去做有益之事,就不能不给马一些益处,例如给马食物吃以诱马做这件事。我们由推测可知这马对于这件事也没有什么新的兴趣。这只马仍不过对于粮食有兴趣,对于他所尽的职务仍然没有兴趣。他不是这件共同参与的活动里面一个同伴。假使他能变成一个同伴,他从事这个活动的时候对于活动的成功,便有与别人所有的同样兴趣。他便参与了别人的观念与感情。
在许多地方,人类未长成的分子,不过被人利用,使他获得有用的习惯。他好像兽类一样受人训练;不像人类一样受人教育。其实他经过这种训练之后,他的本能仍然没有改变,他的本能原来觉得苦痛或快乐的事物,还是依旧如此,没有更改他的态度。但他要得成功之乐而避失败之苦,他必须符合别人意思而行。反过来说,倘使青年真正参与了公共的活动,这个时候,他原来的冲动,便因此改变;他不但依照与别人动作相合的方法做去,并且也有了鼓励别人的同样观念与感情。譬如有一个好战的种族。这个种族所力图的胜利,这个种族所珍视的功业,都是关于战斗与凯旋的事情。有了这种环境,就能煽动儿童好战的表现,起先仅见于儿童的游戏,到了这种儿童长大的时候,便要见于事实了。在这种环境里面,他肯从事战斗,就可获得赞许与升擢;他如不肯战斗,就要受人厌恶讥诮,摈于优待之外。有了这种情形,怪不得他的原来好战的趋向愈甚,其他趋向都被埋没。他的观念,都注意于有关战争的事物。他只有这样做法,才能在这一群里面,完全做成一个受人承认的分子。这样一来,他的心性就渐渐的与这群里面的溶化。
我们若把这个例证所含的原理,整理概括起来,便可见社会的环境并不直接的把欲望与观念给人,也不仅是养成肌肉的动作习惯,例如本能上的闪眼与躲避打击之类。他的第一步是造成一种环境,用来激起某种显见的实质的动作途径;最后一步是使人变成这种团体活动里面一个参与者,因此使他觉得这个活动的胜利,就是他的胜利;这个活动的失败,就是他的失败。他受了这群里面感情的态度所影响,他就敏捷的认识这群所欲达的目的,与用来获得胜利的方法。换句话说,他经了这种影响之后,他的信仰与观念都与群内别人所有的相类。又因为知识也是他所习为的事业里面一个成分,所以他也获得与别人几乎一类的知识。
要能求得知识语言文字是很重要的。这件事实,使许多人存了一个通常的见解,以为:知识未尝不可以直接的由一人传给别一人。好像只要把声音传到一个人的耳朵里面,就能把知识传给他的心里。于是他们把传授知识的事,也视为一种可有物质授受的手续。但是我们若能把这事细心分析一下,便可见应用语言文字来学习,也足以证实上面所说的原理。譬如儿童所以获得“帽”的观念,乃是因为曾经依照别人同样的方法,应用这顶帽子;或是曾经拿帽遮头;或是曾经给帽与别人戴;或是曾经于出门的时候有人替他戴上等等。这件事实,或者没有人怀疑罢。但是我们还可以问:这种“共同参与活动”的原理,怎样可用于因为谈话或阅读得来的关于“希腊盔”的观念?在这种地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应用搀入。又譬如阅读关于美洲的发现的书籍,又有什么共同活动呢?
语言文字将要成为学习许多事物的主要工具,我们现在要研究他们怎样奏效。婴儿最初自然只有无意义的声音,这个时候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观念。声音不过是唤起直接反应的一种刺戟:譬如有的声音令人欣悦,有的声音要使人跳起来,还有其他种种效力。“帽”字这个声音,如果没有和好多人参加的戴帽行为联串起来,我们就把这个声音说出,是和说一个绰克托字的声音,猪叫的声一样的毫无意义。如有一个母亲,抱一个婴儿出门,出去的时候,一面拿一件东西戴在婴儿的头上,一面对他说“帽”,这个婴儿便懂得帽的意义了。被抱出去,在这个婴儿也觉得有趣。他们母子两人不仅在形体上一同出门,他们俩对于出门这件事都是关心的,彼此都觉得愉快的。在这种地方,“帽”这个声音,因与这个活动里面其他要素相联,于是儿童对于这个字的声音,也懂得与他母亲所懂的一样意义。在这种地方,“帽”字这个声音,就变成他所加入的活动里面一种记号。语言文字本包含互相了解的声音,这件明显的事实,已足以表明:语言文字所以能有意义,全恃与共同参与的经验联络贯串起来。
简括说一句,“帽”字的声音所以获得意义,全与“帽”的原物所以获得意义的途径一样:都是因为被人依照一定的样子用过。“帽”的原物与“帽”字的声音,在儿童方面所获得的意义,与在成人方面所获得的意义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这是因为这顶帽子与这“帽”字的声音,被儿童与成人同在一种共同参与的经验里面用过。我们所以敢说,这顶帽子与“帽”字的声音被儿童与成人应用的时候,是依照一个相同的样子用的,这是因为这顶帽与“帽”字的声音最初是用在一种共同参与的活动,由此使这儿童与成人生出一种主动的关系。至于用在一种共同参与的活动里面的东西,与这件东西名字的声音,在参加的两人心目中,所以能有相类的意义,这是因为这两人对于这件动作,彼此好像同伴一样;每人所做的事都有影响于其他一人所做的事。譬如有两个野蛮的人共同从事畋猎,其中有一人口中发出的警号是要说“向右走”,而听这警号的人却以为是“向左走”,照这样情形,这两个人显然不能顺利的共同进行他们的畋猎,彼此互相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在进行一件共同参与的事业里面,其中所有的事物(包括声音),在从事的两方面的人看起来,都有同样的价值。
事物名字的声音,既与事物同在一种共同参与的事业里面用过,由此获得意义,后来这种相类的声音,也能唤起新的意义,好像把这种声音所代表的事物合并起来一样。例如儿童所学的“希腊盔”几个字,原来所以获得意义(或被人了解),是因为曾经被人用在一种具有共同兴趣与目的的动作。现在有人听见或读到这几个字,就在想象上追想这个盔从前被人应用的活动,因而唤起新的意义。刚在这种追想的时候,了解“希腊盔”这几个字的人,在智慧上也就变成曾经用过这件东西的人的同伴了。因为想象作用,他好像也参加了这个活动。但要得着这几个字的圆满意义,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很多人只有一种观念,以为这个盔是指一种奇怪的头上饰物,有一次经过一种人民叫做希腊人戴过,此外或者就不再想下去了。这样看来,我们可以断言:事物必须用在一种共同参与的经验,或共同参与的动作,才能获得意义;至用语言文字来传达观念,获得观念,不过扩充这个原理,不过改善这个原理,并不与这个原理有所矛盾。若是语言文字不曾加入一种共同参与的情境(或是实际的参与,或是想象的参与),变成这种情境的要素,这种语言文字的效力,就不过是纯粹物质的刺戟,没有什么意义,也没有增人知识的价值。这种语言文字不过能使人作自动机械的活动,并不附有觉悟的目的或意义。例如数学里面所用的加号,也许仅是一种刺戟,使人把一个数目写在别个数目下面,相加起来。但是除非做这加法的人领会他所做的事情的意义,他的行为就好像自动机一样。
(三)社会环境是有教育影响的 我们讲到这个地方,所得的结果是:社会环境能养成关于个人行为的智慧的与感情的倾向;至于养成的方法,则在使人从事种种活动,这种种活动能唤起某种冲动,能增强某种冲动,并具有某种目的,能生某种结果。譬如生长于音乐家家庭的儿童,他在音乐上所有的能力,都要被激起来,比别的冲动所受的刺戟格外多些。这些别的冲动,如在别的环境里面,也许也要被激起来。除非这个儿童对于音乐有兴趣,并获得相当的能力,他就要做门外汉了,他就不能参与他所属的群内生活了。一个人与别人有了关系,对于别人的生活,总有一种不可避免的参与。关于这种参与,社会环境能于我们不知不觉之中,并于我们所规定的目的之外,行使他的教育势力。
在野蛮的或半开化的社会里面,这种直接的参与(这就是构成直接的或偶然的教育,已在前面说过),几乎成为教育青年的唯一势力,使他获得群内的风俗与信仰。不但在野蛮的或半开化的社会里面,就是在现在的社会里面,就是受过彻底学校教育的青年,这种直接的参与,也是基本的教育。一群里面,某种事物所以受人尊崇,某种事物所以受人厌恶,这都是依据这群里面的兴趣与职业而定的。我们团聚起来成为社会,虽不能创造爱与恶的冲动,却能供给这种冲动所趋向的事物。我们一群或一阶级的作事方法,往往能确定应须注意的事物,由此预示我们观察与记忆的方向与范围。在一群里面,如遇奇怪的或外来的事物(这就是说如遇有超出这群活动以外的事物),往往非道德上所许可,在理智方面也往往要启人猜疑。譬如有的事物是我们所很明白的,而在往昔时代,竟至无人认识:这种情形,我们好像不能相信。我们往往以为这是因为前辈生成的愚笨,往往以为这是因为我们自己具有超越古人的天赋的智力,其实这种情形的说明并不在此。所以有这种情形,乃是因为古人的那种生活并不唤起对于这种事实的注意;古人的那种生活,使他们的心思专注于别的事物。我们的感官,须有可以感觉的东西去刺戟他们,才有效用;我们的观察力,回想力,与想象力,也是这样,他们不能自然发动,必须现在盛行的社会职业有此要求,才被激动以表现他们的效用。我们倾向的主要结构,都是这种势力所形成,不与学校教育相混。有意识的与审慎计划的教导,最多不过使得这样养成的能力不受拘束,使他因此可得更圆满的操练,同时把这种能力里面不好的地方,想法排除,并给青年以适当的事物,使这种能力所发生的活动更能产出丰富的意义。
上面所说的“环境所有的使人不觉得的势力”,是很锐利的,是很透彻的,能影响品性与心的根根纤维,所以我们现在要把他最有效力的几个方面,分别讨论一下。第一件是言语的习惯,基本的说话的样子,与说话所用的许多生字,都是在人生交际里面得来的,都是因为社交上所需要,并不是先用规定好的方法教起来的。我们常说婴儿学得母亲语,这句话很有意思。这样养成的言语习惯,也许可用有意的教导去改正他;甚至可用有意的教导去改换他,但是我们遇着激动慌忙的时候,从前有意求得的一种言语,往往失其效用,仍用起真正的土话来了。第二件事是仪表。关于人的仪表,现成的榜样显然比抽象的概念更有势力。我们常说好的仪表是由有礼貌来的,或竟可以说好的仪表就是有礼貌。但是所以能有礼貌,乃是因为对付习惯的刺戟所做的习惯的动作,才养成有礼貌的习惯,并不是由别人的传说得来的。无论有意的改正与教导如何继续进行,一个人周围的空气与精神,究竟是养成他的仪表的主要原动力。仪表不过是小节。关于大的道德问题有意的教育的效力之大小,也要看他与儿童社会环境一般的言行标准出入之程度而定。第三件事是美感,或美术的欣赏。倘若眼睛常常遇着和谐的事物与美丽形式颜色相接近,自然会生出美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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