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余客话 - 卷十六

作者: 阮葵生15,254】字 目 录

古人不废,然罗列不伦,何以垂后。近则钱遵王书目亦有

水浒传,明时文华殿书目亦有

三国志通俗演义。

○卷之异称

道书曰蕊简,佛经曰贝文,见

表异录。道书以一卷为一,音周,与轴同。陶九成

说郛用之。今北方人皆读轴为周。佛书以一条为一则,洪景卢

容斋随笔、史绳祖

学斋占亻毕用之。近代效者益伙。佛典又谓多罗树叶书,凡有二百四十缚。缚,古绢字,亦借为卷字意。今人尚无效者。缚字最古,始

左传。

○明藏书家

梅村汲古阁歌赠海虞毛生,末-云-:「客来诗酒话生平,家近湖山拥百城。不数当年清秘阁,乱离踪迹似云林。」予按毛生摹刻最多,得梅村辈交相嘘植,声价益重。其实所刊特斗富,勘订尚未精。子晋家藏旧本亦伙,或云王驸马以金钱辇之去,其板多在昆明。驸马者,平西婿也。尔时江南藏书,毗陵、琅琊,一代文献。鄞人范司马钦,字尧卿,号东明,喜购旧本。与凤洲家岁以书目相较,各钞所未见。故两浙藏书,以天一阁为第一。又晋江黄氏俞邵(○十二卷本作邰)之先人海諲(○十二卷本作鹤)先生,官南京监丞,居江宁千顷楼中,聚书七万馀卷(千顷楼藏书目,虞山湘灵作记,改亭作序)。他若山阴祁氏淡生堂,钮氏世学楼,禾中项氏,倦圃曹氏,皆东南文苑渊薮也。朱竹检讨撰

经籍存亡考,亦得力于数家。因叹古今载籍,自秦以后,大厄凡十二。历代书籍之富,莫过于隋,而兵火之灾,更毒于秦火。明代藏书,周、晋二府,浙宗江王、胡元瑞、朱郁仪、焦弱侯、钱淑宝诸家,俱散尽。后来绛云一炬,无复孑遗,好古者所为三太息也。予家传书无秘本,先世族中分而为七,然每检旧抄书目,略一披览,茫若烟海,汗青无日,颠毛种种白矣。

○钱遵王藏书

遵王为牧斋族孙,绛云毁后,牧翁尽以所馀宋椠本付遵王,述古堂宋版书跋是也。遵王又自作

也是园书目。后遵王尽鬻之泰兴季氏,后又归昆山徐氏果亭澹林堂,不及原一传是楼。近日吴门蒋氏、江都马氏,各搜得数种。

○秘阁藏书

陆文裕曰:我朝秘阁,多宋、元之旧,间有手抄。予初入馆时,见所蓄甚富,若

文苑英华大书尚有数部。正德间,梁厚斋在内阁,援用监生入官,始以校正为名,而官书乃大散逸于外。刘若愚曰:内府有板之书,藏于内库,板藏于经厂,司礼监提督掌之。万历中,多为匠夫厨役盗出货卖,柘黄之帙公然罗列于市肆中矣。

○藏书者所贵

藏书者贵宋刻,大都书写肥瘦有则,佳者绝有欧、柳录集。纸质匀洁,墨色清纯,为可爱玩。若夫格用单边,间多讳字,亦辨证之一端,然非考据要诀也。凡评书次第,纸白板新,棉纸为佳。活衬竹纸次之,糊背批点者不蓄可也。

○隋唐已有刻板

挥麈馀话:毋丘俭贫贱时,借

文选于交游间,有难色。自言异日身贵,当镂板以行。后仕蜀,至宰相,遂刊之。陶岳

五代史补亦载其事,今毛刻

五代史补无此。按

十国春秋蜀毋昭裔传:请后主镂板印九经,又令门人句中正、孙逢吉书

文选

初学记

白氏六帖,刻板行之。误毋昭裔为毋丘俭耳。毋丘俭,

三国志魏人,所谓事虽不成可谓忠臣者是也。司空表圣

一鸣集,为东都敬爱寺募雕刻律疏印本疏-云-:自洛城焚,印本渐虞散失,更欲雕镂。又

隋书文帝敕废像遗经,悉令雕撰。则隋、唐已有刻印。

○毕升活字板

沈存中-云-:庆历中,有毕升为活字板,用胶泥烧成。今用木刻字合印之。又铜铸字,工费而不便久藏。

○文章分类

挚虞撰

古今文章类聚,区分三十卷,名曰

流别集。

隋志总集类:

文章流别一百七部,二千二百十三卷。谢混

流别本十三卷,孔宁

续流别三卷。自刘子政有别录,歆乃集六艺群书种别为

七略,言各种分别也。

唐志:类事之书,始于

皇览。

通考类事之书,始于梁元帝

同姓名录。晁氏亦-云-:齐、梁喜征事,类书当起于此时。

魏志?刘劭传:黄初中受诏集群书,以类相从,号

皇览。

○三难

梨洲先生言:藏书难。或藏而不能读,读而不能文章,兼是三者尤难。古来文士,不乏抱兔园数册,修饰成家,欲以行远,难矣。古来藏书家,亦不乏兼收并蓄,锦幅牙签,争长于名画奇器间。酒阑烛跋,充为耳目之玩。此可谓之能读乎?近世以博洽名者,如陈晦伯、李于田、胡元瑞之流,皆不免疥驼书簏之诮。弇州、牧斋,好丑相半。上下三百年间,免于疑论者,止宋景濂、唐荆川二人。其次则杨升庵、黄石斋。森森武库,霜寒耀日,诚间世之学者也。

○魏礼寄子书

魏和公寄子书-云-:汝曹坐书屋中读书,要当于古人有发明。其最上者,能辨古人之诬,勿使终陷墨兵。或考核辟谬,或从章句外有洗发。其本在于精心研讨,乃开疑境。疑乃生悟,疑悟相环转不休,益乃无穷,于是博学详据以实之。又勿偏喜立异,以取妄谬也。吾偶阅昔人书,及吾偶有见,便录一二以寄汝。

史记卫僖侯已葬,共伯弟和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僖侯羡自杀。孔颖达亦谓杀兄篡国。得为美者,美其逆取顺守,岂有杀逆之恶,而顺守可盖,且称睿圣乎?按

墉?柏舟诗序-云-: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使武公果有墓上袭攻之事,胡不-云-共伯被弑,而-云-早死乎?又按

诗纪-云-:武公在位五十五年。

国语称武公年九十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其齿盖已四十馀矣。是共伯之齿,又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早死而始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若谓僖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已脱髦矣,安得谓之髧彼两髦乎,其谬深矣。洪景卢-云-:卫宣公二子之事,诗于

左传所书本末甚详。按宣公以鲁隐四年十一月立,桓十二年十一月卒,凡十有九年。姑以即位之始,便成烝乱,而汲子即以次年生,势须十五岁然后娶。既娶而夺之,又生寿、朔。朔已能同母谮兄寿,又能代为使者以越境,非十岁以下儿所能办也。紫阳纲目书莽大夫扬雄死,盖举褚渊、冯道所未尝加者而加之。按雄至京见成帝,年四十馀矣。自成帝建始改元,至天凤五年,计五十有二岁。以五十二合四十馀,已近百年,则与所谓年七十一者相抵忤矣。又考雄至京,大司马王音奇其文,而音薨永始初年,则雄来必在永始之前无疑。然则谓雄而延于莽年者,妄也。雄,郫县人。郫人简绍芳辨证尤悉,引桓谭

新语-云-:雄作

甘泉赋一首,梦肠出收而内之,明日遂卒。而祠甘泉在永始四年,去莽篡尚远。剧秦美新,或出于谷子-云-。然考之

法言-云-:汉兴二百一十载。自高帝至平帝末,盖其数矣。而谓雄卒永始,亦未必然。计雄之终,或在平帝末,则其年正七十馀矣。因雄历成、哀、平,故称三世不徙官,若复仕莽,岂止三世哉?又

潜居录谓雄卖文自赡,文不虚美,人多恶之。及卒,其怨家取

法言为窜益-云--云-。冯元成以美新为刘棻作。胡邦衡上高宗封事,极诋王伦狎邪小人,无故诱致金使,以招谕江南为名。议论斩斩,为中兴奏议第一。然考

宋史,伦为宣力甚勤。使金有守贞之节,不屈而死,虽往古烈士,何以加哉。短丧之说,后世皆咎汉文帝作俑,然观宰我问孔子,滕文公问孟子,则春秋战国时已不行三年丧矣。班固

汉书-云-:易更三圣,世历三古。以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也。与周公绝不干涉。故

系辞传累举庖牺、文王而略不及周公,亦自可见。扬子云曰:宓羲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彖其辞,然后发天地之藏,定万物之基。班、扬去古未远,当得其实,

纲目不能无误。如北齐高纬以六月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见本纪。

通鉴书赐死,乃暍字讹耳,

纲目乃书曰杀其从官六十人。又如郭威弑二君,

纲目于隐帝书杀,于湘阴王书弑。隐帝立已数年,湘阴未成乎君,书法岂宜如此。又

通鉴-云-:补阙乔知之有婢名碧玉,美色善歌舞,知之为之不昏。昏与婚,古通用,盖言知之惑溺此婢,不取正室也。

纲目去不字,而-云-知之为之昏,盖以为昏惑之昏也。程正敏-云-:世传梁灏八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及第,其谢启最为工切,后终秘书监,卒年九十馀。予以史考之,灏,雍熙二年廷试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暴疾卒,年四十二。子固,亦进士甲科,至直史馆,卒年三十二。史谓梁方当委遇,中涂夭谢。又-云-梁之秀中道而摧,明白如此,其妄不待攻也。然吾阅灏本传,明书卒年九十二。自雍熙二年乙酉至景德元年甲辰,为二十年,则灏之状元及第,当在七十二岁。而正敏博学多闻,宜必有据。岂吾所阅之本,讹四字为九字耶?然传称灏美风姿,强力少疾,又似方壮之年,不必称者。要其八十二之状元皆妄也,俟博物君子更考订之,读书洵不易哉!叶少蕴-云-:苏子瞻谪黄州,因其所居之地,号东坡居士。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茔有老人泉也。子瞻尝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共一印,见于卷册,其所画竹,或用老泉居士朱文印章。欧阳作明允墓志,但言人号老苏,而不言其自号老泉。叶、苏同时,当不谬也。唐时黄猿领白儿,误。王济-云-:猿初生,皆黑而雄,至老转黑为黄。溃去其势与囊,即转雄为雌,遂与黑交而孕。又数百岁,方变为白尔。泰山有五松,秦始皇登岱封为五大夫。五大夫,秦赏功第九爵也,后人称五松大夫,谬矣。朱文公家谱载所谓考亭者,其邻人某既葬,其考作亭于山半,以望其茔。向公索名,公即以考亭颜之,复为书,使悬之亭上。则考亭与公何与?予编简公集,公既未尝自呼,当时亦无以此称公者,后人乃曰朱考亭,何也?

礼记:生曰名,死曰讳。今人往往书人讳某,是明以死与人,而受者安之,反以称名某者为嫚。尝见人作婚联,用

东莱博议为新婚事,谓吕伯恭初婚,经月不出,皆以为溺也。而

博议成,伯恭自序,言与生徒讲论成此书。事最明白,乃读书者亦竞用之,令人齿冷。

春秋:秦、晋世为婚姻,而世寻干戈。今人甫联姻,则仇衅渐开,嫌隙无已,用秦晋之好语,最是的切耳。

史记:樗里子瘿而多智,时人号为智囊。又杜预亦有瘿,称知囊。今人以知囊作美称,强加人以瘿矣。今人自书某地某人,必用先代名,以为雅异。夫郡邑一代有一代之名,犹一人有一人之名也。假如宋人自称唐人,唐人自称秦、汉人,可乎?昔王公鏊作

苏州志,题曰

姑苏志,其师甫见其标题,辄嗬曰:「不通,不通!」曰:「今是苏州,不是姑苏。」王公矍然,即改正之。桑悦

客星亭记-云-:客星,有曰周伯,曰孝子,曰王蓬絮,曰国皇,曰温星。凡有所犯,无不灾凶。

后汉?天文志:客星居周野,光武崩应之。于此不书,似因子陵而讳占也。且犯常之变,刘聪遂亡。光武无应者,岂目前下贤一事,亦可弥其灾患欤。此论特佳。宣和间,刘季高侍郎尝饭于相国寺之智海院,因谈歌词,力诋柳耆卿,旁若无人。有老宦者闻之,默然而起,徐取纸笔,跪于季高之前请曰:「子以柳词为不佳者,盍自为一篇示我乎?」刘默然无以应,乃知广众中慎不可有所臧否也。当时人言,有井水吃处,皆知歌柳七词。即妄诋之,能禁其不传否?有盛名于世者,未可以轻毁,祗自取辱,此汝曹所当戒慎。和公此论,大都拾人牙后慧,以教儿曹,亦可开其蒙稚,故录之。

○周必大文苑英华跋

周平园跋

文苑英华-云-:臣伏睹太宗皇帝既得诸国图籍,聚名士于朝,诏修三大书:曰

太平御览,曰

册府元龟,曰

文苑英华,各一千卷。二书闽、蜀已刊,惟

文苑英华,士大夫家绝无,盖所集止唐文章,如南北朝间存一二。是时印本绝少,虽韩、柳、元、白之文,尚未甚传。其他如陈子昂、张说、张九龄、李翱文,世犹罕见。故修书官于柳宗元、白居易、权德舆、李商隐、顾云、罗隐,或全卷收入。当真宗朝,姚铉诠择十一号

唐文粹,由简故精,所以盛行。近岁唐文摹印浸多,不假

英华而传,况卷帙浩繁,人力难及,其不行于世则宜。臣事孝宗皇帝,圣谕欲刻江钿

文海,臣奏其去取差谬,不足观。帝乃诏馆阁,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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