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画史略评之一
一朝手变烂银海,惟有十指知艰难。
权奇要非岁月事,作计先须胸眼宽!
——一切艺本品之成就当作如是观
要研究西洋文化,我们都知道不能单从政治,法律,教育,诸方面着手,而抛开艺术类:如建筑,雕刻,绘画(文学作品当然在内)不论。艺术的起源绝不是纯由于游戏的冲动,它有更伟大更切要的社会的意义。
研究艺术不可轻看了时代,尤不可轻看了派别,这其间有许多重要的关连。
评论西洋绘画,最需要认清的是时代精神与创造的根据。类如明确的摹仿,继续,分化,独创的层次,也同中国的画派一样,然而明显得多。
谁能忘记了拉斐耳在西洋艺术史上的地位与成就,谁能不承认他的崇高伟大的精神,与毕生尽力于绘画的贡献?
因为我存有一幅他的素描照相(与原底尺寸差不多)便引起写成这篇文字的兴趣。
真正够到后人尊称为世界大师的密琪朗罗(Mlche Angelo)与拉斐耳生于意大利相差仅仅八年。密琪朗罗是伟大的建筑家与雕刻家,但同时他的绘画无一不是划时代的杰作。他能将雕刻与绘画合而为一,任在哪一方都表现出他的雄伟、闳丽、严重与丰富,可以说一句是“前无古人”。他最早的老师是亥耳阑达特(D. Ghirlandate),到现在,佛劳伦司乌费采中还保存着他的好些早年的雕刻绘画。他一生的成就在这里不能细述。现在,罗马的梵谛冈与佛劳伦司诸古老博物馆与教堂中保存了不少壁画,天花板上大幅的宗教画。独创作风,不为古典主义所束缚。十六世纪在罗马佛劳伦司从事绘画的人几没一个不摹仿密琪朗罗的作风,但摹仿者虽多,却鲜有独特的成就,只不过摹仿他的人物的过渡的勇健,却没有他的解剖学的知识;规抚其人物表面的形态——强健的姿势与举动,却没曾赋与以活泼的灵魂;只在大量的绘画上去扩充数量,不能与他的技巧相比,摹仿者没曾想到把任何天才的生命,技巧的一贯,或特性的敏捷安置于他们的作品之中。于是许多作品多陷于一种可厌的形象派(Odious Mannerism)了。
在密琪朗罗的时代,所谓佛劳伦司画派里,也还有几个名家,能不拘于摹仿他人,自辟途径,有独立的境界与自由高贵的风格。
相差的年岁不久,有密琪朗罗之伟大气魄与独创天才的画家,便是乌比里画派的拉斐耳。拉斐耳生于一四八三年,死于一五二○年(死在罗马),不到四十岁便已去世,却遗留下光辉永在的许多杰作在各大城的画廊之中。(他原名是Rapheal Santi,后来错叫做Sanzio)绘画史上有这位青年,正像一颗群星中的慧星。西洋绘画中有了他的作品,才真是一切知识的调谐的混合。在别类艺术中,独有马札儿特(Mozart)的成就堪与相比。
崇高,伟壮,美丽,庄严,凡是绘画艺术上最难达到的境界,拉斐耳的成就都在他的画幅中包含了这些成分。自然,因正在文艺复兴的时代,他取材多半是脱离不开宗教性,然而他不是只知道肤浅的教义,仿古典派刻板式地线条描画,与仪式宣扬那种画法了。他能觉悟人文主义的重要,将神性人间化——态度、理想离不开人间,却又不失其人物的高贵性。拉斐耳在许多同时代的画家中所以杰出的由来,绝非仅仅凭仗绘画表面的结构与笔触,用色,这些技巧。如果他失去了他的理想,即使技巧高于他人,也不会有千古不朽的造诣。
拉斐耳的身世充满了艺术的氛围。他幼小时便聪颖,纯洁,陶冶于艺术的环境之中。他父亲吉奥完尼散谛(Glovannisanti)原是属于佩鲁机诺派可尊敬的一位画家,不过,不幸命运笼罩着他幼年的身心,十一岁时他便成了孤儿。他往佩鲁查投入乌比里画派主要先生的门下学习画艺。那时,佩鲁机诺与所有乌比里画派的画师们都陷入一种定形的形象主义里,不敢把生动活泼的理想在画幅上出现。他们虽然惊疑这少年人的天才不同凡俗,却没有更好的教导,帮助他即时走上光明的艺术大道。一五〇四年,他第一次往艺术家云集之城——佛劳伦司——勾留不久,第二次再去,遂作长时的寄寓。
在从中古以来便是艺术之都的佛劳伦司,有许多色奴都(Zeonardo)与密琪朗罗的图样,鼓励起这青年人热心的研究。不过,他在同时也看到一些先期的佛劳伦司艺术家的庄严作品,使他扩展开鉴赏的眼界。过去艺术家中使他最受感动的是马撒凯(Masaccio)。而在佛劳伦司凡有点艺术造就或专到这城市来作艺术工夫的同人,他也认得不少。对于画艺有观摩与比较的机会,又得到先进者的指示,使他避免故乡画派赠与他的“折衷主义”。
一五〇八年,他二十六岁,教皇朱理司第二请他去罗马作了很多重要的作品,这是拉斐耳之最高名作的开始时期。直到他死前几年,在罗马教廷中还有一些尊荣的作品待他完成。但他绝不自满,不只顾及到自己艺术的完成,同时对于密朗琪罗的作品与古代艺术的遗留都肯深沉研究。他发现自己由种种刺激变成新鲜的发展,所以每一种成功的作品也变成扩大他知识的机会。
像拉斐耳那样聪明,又能虚心学习,不拘守一时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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