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列姆昌德 - 三重苦恼

作者: 普列姆昌德7,892】字 目 录

密不泄露,那我的良心不会永远责备我吗?我还能像这样大无畏地在人们面前理直气壮吗?难道我内心不会像当过小偷一样永远有愧吗?

鲁伊莎又说了:“哨兵!”

从她的嘴里再也没有说出一个请求的字来。这时,她已经到了绝望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说话时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字来。我以一种同情的口气说道:“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哨兵,请维护我的面吧!只要我能够办到的,我都准备为你办到。”

我自豪地说:“鲁伊莎小,请不要引诱我,我不是贪心的人,我之所以迫不得已是因为破坏军法对一个士兵来说是最大的犯罪。”

“难道保护一个女子的尊严就不是道义上的法律吗?难道军法比道义的法律更重要吗?”鲁伊莎带着一点激动的口气这么说。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军法是临时的,有局限的,并且是不时变化的,而道义的法律是永久的,超越局限的、不可更改的。我答应了她,说:“你走吧,鲁伊莎小,你现在自由了,你使我无言可答了。我破坏了军法而履行了这道义的职责。不过,我对你有一个请求,那就是今后请你不要再教训某一个士兵遵守道义的职责,因为按照军法,履行道义的职责也是罪过。对一个军人来说,世界上最大的法律就是军法。军队不考虑道义的、精神的或神的职责或法律。”

鲁伊莎又……

[续三重苦恼上一小节]抓住了我的手,用非常感激的语气说:“哨兵,老天爷会给你善报的!”

可是她马上又怀疑了;她害怕将来什么时候我会暴露出她的这个秘密,所以她出于更为放心的考虑,说:“我的尊严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我以保证的口气说:“请你对我完全放心好了。”

“你将不会对任何人说么?”

“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

“对,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对人说。”

“哨兵,现在我完全放心了,我鲁伊莎就是死的时候也不会忘记你的好和恩情。不管你到哪儿,你的这个都会为你向上大神祈求。什么时候你需要,请你记住我,鲁伊莎即使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会来为你服务。从今天起,她已经把你当作是自己的哥哥了,在士兵的生活中有时也需要一个服务的小的,惟愿上帝不要让你一生中在这种需要的时候到来,但是,如果这个时刻来了,那么鲁伊莎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是决不会落在后面的。我能够问我好心的哥哥的名字吗?”

这时电光一闪,我看到鲁伊莎的眼中饱含着眼泪。我说:“鲁伊莎,我衷心地感谢你的这些鼓励的话。不过,我现在做的,是出于道义和同情,而不是出于希望得到什么奖励。你问我的名字干什么呢?”

鲁伊莎带着抱怨的口气说:“对来说,难道问哥哥的名字也和军法抵触吗?”

她的这句话充满了真诚、切和爱,使得我也不由自主地滴下了眼泪,我说:“不,鲁伊莎,我只是希望在这像兄的关系中,不要存在任何私利的影子。我的名字叫做希利那特·辛赫。”

鲁伊莎为了表示感激,她紧握了一下我的手,说了声谢谢就走了。由于黑暗,完全看不清她到哪里去了,没有问她是恰当的。我站在那里对这突如其来的会面全面思索着,指挥官的女儿不总是把一个士兵,特别是一个黑皮肤的士兵看得连狗也不如吗?①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妇女今天却非常高兴地把我认作是她的哥哥!

①在英殖民主义统治印度的年代里,军队中的军官一般都是英人,士兵都是印度人,印度人皮肤比较黑,受到歧视。 二

这件事过了些年,世界上发生了多少次革命,俄的沙皇被消灭了,德的凯撒也从世界舞台上永远地消失了,在过去一个世纪中,民主共和政所不能取得的进展,在这短短的一些年中取得了。我生活中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一条也献给了战神,我从一个普通士兵成了一个陆军中尉了。

有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我坐在军营中和上尉那格斯、中尉军医金德尔·辛赫谈到12年前发生的这一件事,只是我没有把鲁伊莎的名字说出来。上尉那格斯谈到这个问题时表现出了不寻常的兴趣,他一次又一次地问每一个细节,而且为了把事件的进程联系起来而重复地询问。当我最后说,那天也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里,也是下着这样的倾盆大雨,正在这个时候……这时那格斯从自己坐的地方站了起来,很激动地说:“那个妇女的名字不是叫鲁伊莎吗?”

我奇怪地说:“我没有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呢?”

这时那格斯的眼里涌出了眼泪,他抽泣着说:“这一切你会很快地明白的。首先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希利那特·辛赫还是叫焦特利?”

我说:“我的全名叫希利那特·辛赫·焦特利,现在人们只叫我焦特利了。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我叫焦特利,只叫我希利那特·辛赫。”

那格斯上尉把椅子移到靠近我的地方,说:“那你是我的老朋友了。直到现在为止,由于名字的变化而使我上当了,要不,你的名字我是记得很清楚的。的确,我是这样牢牢地记住了,也许直到死也不会忘记,因为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说着说着那格斯沉默不语了,他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桌子上。我的惊异随着时间的过去不断增长着。中尉军医金德尔·辛赫也用那充满疑问的目光有时看看我,有时又看看那格斯上尉。

沉默了两分钟之后,上尉那格斯抬起了头,抽了一口冷气说:“焦特利中尉,你记得吗?有一次一个英兵曾狠狠地骂过你?”

我说:“是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是班长。我曾经控告过他,结果开了军事法庭,他的班长职务被撤了,成了一个普通士兵。对了,他的名字我记起来了,叫格利布或格鲁布……”

那格斯上尉打断了我的话,说:“叫格尔炳,你看,他的面孔和我的面孔是否有些相像?我就是那个格尔炳,我的名字叫格·那格斯,即格尔炳·那格斯。正如那时人们管你叫希利那特一样,那时人们把我叫作格尔炳。”

现在当我仔细地看了看那格斯时,我认出来了。毫无疑问,他就是格尔炳。我惊异地打量着他,鲁伊莎和他能有什么样的关系呢?这个问题当时我还不了解。

那格斯上尉说:“今天我不得不把事情的全部始末讲出来,焦特利中尉。由于你,我从班长成了一个普通士兵,屈辱也没有少受,于是我的心里燃起了嫉妒和报复的火焰。我经常等待着时机,看如何能够侮辱你,如何能够报复我受到的屈辱。我对你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件事都用挑毛病的眼光注视着。在这十一二年中,你的面目起了很大的变化,而我对事物的看法也有很大的不同了,所以我未能认出你。但是你的面孔始终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时我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无论如何要把你摔下来,如果我有机会,也许在置你于死地时也不会手软。”

那格斯上尉又沉默了,我和中尉军医金德尔·辛赫都直盯盯地注视着他。

那格斯又开始讲自己的故事:那天夜里当鲁伊莎和你谈话时,我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远远地看着你们。我当时哪里知道她是鲁伊莎,我只看到你在放哨的时候抓着一个女人的手在和她说话,那时我卑贱的心里是多高兴啊!我简直没有办法描述。我想:我要侮辱他,多少日子以后这个家伙可落在我手里了,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我下了决心,走出房间,淋着雨朝你那里走去。但是在我还没有到时,鲁伊莎已经走了,不得已我又回到了房间里。但是我仍然没有失望,我知道,你是不会说谎的,当我向指挥官控告你时,你是会承认你的过失的。要平息我心头的怒火这已经很够了,现在毫无问题,我的理想快要实现了。

我笑着说:“可是你没有控告我,是不是后来发了善心?”

那格斯回答说:不是,有哪个卑鄙的人会发善心?没有控告是另有原因的。第二天大清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走到指挥官那里去了。你大约记得,那时我教他的大儿子拉杰尔斯骑马,所以到那里……

[续三重苦恼上一小节]去不存在任何犹豫或障碍。我到达那里时,拉杰尔斯和鲁伊莎两人正在喝茶。拉杰尔斯看到我今天去得那么早就说:“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格尔炳?

现在还不到时间呀!你看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我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说:“今天的日子是我一生中很幸福的,今天我得到了惩罚我的仇人的好机会。你不知道,一个拉杰布德士兵①在指挥官面前控告了我,使我降职成了士兵吗?”

①参看第20页注①。

拉杰尔斯说:“对,对,怎么不知道,可是你曾经骂过他。”

我多少感到有点惭愧地说:“我没有骂他,只是说了一句‘嗜血成的’,在战士中像这样粗鲁的用语是很普通的事,可是那个拉杰布德人却控告了我。现在他在一桩骇人听闻的罪过事件中被我捉住了,老天爷如果有意的话,明天就要为他开军事法庭。我昨天看见他和一个女人谈话,正是在他放哨的时候发生的,他不可能否认这件事,他还没有那么卑鄙。”

鲁伊莎的脸忽然变了,她神经错乱似地看着我说:“你还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所看到的,就足以使那个拉杰布德人遭受侮辱了。他一定和某一个女人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而那个女人不是印度人,而是一个欧洲女士。我敢发誓,他们两人彼此抓着对方的手,完全像一对情人那样情意绵绵。”

鲁伊莎的脸上立刻红一阵,白一阵。焦特利,我是多么卑鄙,这是你自己可以估计得到的。我希望你骂我卑鄙,希望你诅咒我,我比凶残的野兽还要无情,我比黑蛇还要恶毒。鲁伊莎站着望着墙壁。这时拉杰尔斯的朋友来了,他和朋友走了出去,房中只留下了我和鲁伊莎。于是她用乞求的眼光望着我,对我说:“格尔炳,你不要控告那个拉杰布德士兵了。”

我奇怪的问道:“为什么?”

鲁伊莎低下了头说:“因为你看见的那个和他说话的女人就是我。”

我更是惊异了,说:“那你跟他……”

鲁伊莎打断了我的话说:“住嘴,他是我的兄长。事情是这样:

昨天夜里我到一个地方去,我不隐瞒你,格尔炳,我一心一意想着的那个人,我答应夜里去会他,他就在山脚下等着我,如果我不去,那多使他失望啊!我一到军火库旁边,那个拉杰布德士兵就拦住了我,他想按照军事条例把我带到中士那里去。但是在我苦苦哀求之后,为了维护我的面,他准备破坏军法了。你想,如果你控告他,那他将是怎样的局面啊!他不会把我的名字说出来,这我是绝对相信的,如果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那他也不会讲出我的名字。我不愿意一个作了好事的人得到这种报应,你千万不要去控告他,这是我对你的请求。”

我非常无情地说:“他控告了我,羞辱了我,现在我得到了这样好的机会,我不愿意放弃它。既然你相信他不会说出你的名字来,那还是让他进一回地狱吧!”

鲁伊莎憎恶地看了我一眼说:“住嘴,格尔炳,别和我说这种话,为了我的面,而让他成为受侮辱和背恶名的人,这是我不能忍受的。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说实话,我一定要自杀。”

那时,我正热中于报复。现在,情慾这个鬼又迷住了我的心窍。很久以来,我内心就对鲁伊莎非常崇拜,但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来。现在我得到了控制住她的机会了。我想:如果她准备为一个拉杰布德士兵牺牲生命的话,那么她对我的话是一定不会见怪的。我仍然是那样无情而又自私地说:

“我很遗憾,可是我不能放弃到手的猎获物。”

鲁伊莎用那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我说:“这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我无情而又无耻地说:“不,鲁伊莎,这不是最后的决定。如果你愿意,你是可以改变它的,这完全靠你的意愿。我是多么爱你,直到今天也许你还不知道,可是在这三年里,你无时无刻不留在我的心里。如果你的心对我温存一点,尊重我对你的爱,那我什么都答应。今天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士兵,你听到我嘴里向你吐露出来的爱情,也许内心暗自好笑,可是总有一天,我也要当上上尉的,那时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今天的鸿沟了。”

鲁伊莎笑着说:“格尔炳,你太无情了,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残忍。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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