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维多村里,首饰匠马哈德瓦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物。他在自家的屋檐下,从早到晚坐在火炉前,叮叮当当敲个不停。听惯了这种声音的人,由于某种原因这种声音停止时,他们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马哈德瓦每天大清早提着鹦鹉笼子,哼着颂神诗到湖边走一趟。在那朦胧的晨光里,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干瘪无牙的嘴和弓着的腰,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怀疑他是一个妖怪。一当人们的耳中传来了“师尊所授,与天赐同”的诗句时,人们就知道已经天亮了。
马哈德瓦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孙儿孙女一大群,但是减轻他负担的人一个也没有。他的儿子们说:趁老爷子健在,我们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的乐趣,将来担子就落在肩上了。可怜的马哈德瓦有时还不得不挨饿。吃饭的时候,他家响起了抱怨分食不公的冲天喊声,使得他不得不饿着肚子就站起身来走开,一边吸着椰壳烟斗一边睡觉。他的职业生活更令他不得安宁。虽然他工艺熟练,对金银的酸理比其他的人要纯得多,而他进行的化学流程工艺要难得多,可是近来他不得不听那些多疑和急躁的人的难听的话,他总是低着头专心地听下去。一等争执平息了下来,他就望着自己的鹦鹉呼唤起来:“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一念这一颂神诗句,他的心就完全平静下来了。二
有一天,一个孩子偶然打开了鸟笼,鹦鹉飞出来了。当马哈德瓦抬头望见空鸟笼时,他惊呆了,鹦鹉哪里去了呢?他再看看鸟笼,鹦鹉的确不在了。马哈德瓦着急地站起身来在屋顶的泥瓦上来回打量着。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他爱的东西的话,那就是这只鹦鹉。他对自己的儿子、孙子孙女都厌烦了,孙子孙女们的顽皮任妨碍他的工作。他也不爱自己的儿子们,不是因为他们都无用,而是因为他们往往把他珍惜的那些小罐罐搞丢。他也对邻居们生气,因为他们常常从他的火炉里把火取走。对他来说,使他从所有这些障碍和烦恼中摆的也只有这只鹦鹉。只有它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他现在的这种年纪,正是人们除了享受宁静以外别无所求的时候。
鹦鹉呆在一片泥瓦上。马哈德瓦取下笼子,展现给鹦鹉看,嘴里说:“来,来,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但是家里的孩子和村里的孩子聚在一起,又是喊叫,又是拍手,而天空中还有老鸦哇哇在叫,于是鹦鹉飞了,飞到村外的一棵树上落了下来。马哈德瓦提着空笼子在它后面跑着,他跑得这样快,使人们都感到惊讶,再也不能想象出有比这更精采、更生动、更感人的迷恋之情了。
到中午了,农民们都从田里往家里走,他们得到了寻开心的好机会。大家都从挑逗马哈德瓦中取乐,有人扔石子,有人拍掌。鹦鹉又飞了,从那里飞到芒果园中一棵树的枝头落了下来。马哈德瓦又提着空笼子,像青蛙一样往前跳着。当他到达芒果园中的时候,他的脚心火辣辣地像冒着火星,头晕目眩,稍为镇静后,他举起笼子念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鹦鹉从树枝头落到下面的小枝上了,它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马哈德瓦。马哈德瓦以为它害怕了,扔下笼子自己藏到了一棵树的身后。鹦鹉向四周打量了一番,放心了,于是落到了笼子的上面。马哈德瓦的心高兴得跳了起来,口中念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慢慢地走到鹦鹉的旁边,突然向它扑去,想抓住它,但是他未能抓住鹦鹉,鹦鹉又飞到树上去了。
直到傍晚,鹦鹉有时飞到这一枝头,有时又飞到那一枝头,有时又落到笼子的上面,有时又落到笼子的门口看看给它装食物和的小杯,然后又飞走了。如果说老人是现迷恋者形象的话,那么鹦鹉则是现被迷恋者形象。傍晚都过了,这一对迷恋者和被迷恋者的角逐消失在黑暗里。三
夜里,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鹦鹉是藏在哪儿的树叶里了。马哈德瓦知道鹦鹉在夜里不会飞到哪儿去,也不会进笼子里来,可是他仍然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今天他一整天没有吃一点儿东西,吃晚饭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而且一滴也没有进他的喉咙,可是他既不感到饿,也不感到渴。没有鹦鹉,他会感到他的生活没有意义,枯燥和空虚。他过去日夜干活,因为鹦鹉是他的动力,他也干生活中其他的事,那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感到有什么生气。只有鹦鹉才能唤醒他的意识,失去了鹦鹉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马哈德瓦经过一整天的劳累和饥渴,不时地打起瞌睡来了,但是很快他又惊醒过来睁开眼睛,这时广阔的黑夜里响起了他的声音:“师尊所授,与天赐同。”
半夜过去了,忽然他听到什么动静后惊醒了。他一看,在另一棵树的下面竟亮着暗淡的灯光,有几个人坐着在彼此交谈。他们都在吸旱烟,旱烟的香味使他失去了耐,于是他一面高声说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一面走到那些人那里去抽烟。可是正像野鹿听到枪声后立即逃走一样,那些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站起来逃跑了,有的人朝这边跑了,有的人朝那边跑了。马哈德瓦开始喊“站住,站住”,突然他意识到了,这些人是小偷,于是他又大喊:“抓住小偷,抓住小偷。”
小偷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马哈德瓦走到油灯旁边,他看到有一个生了锈发黑的铁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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