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先生。家里还有您的两个奴才种地。”
我问:“还有牛和牛吗?”
“有,老爷,家里有两头母牛,有一头牛怀了牛犊了,托您们这些老爷的福家里有碗饭吃。”
“是不是有时也孝敬孝敬办公室的先生们呢?”
格利波又难过又惊异地说:“老爷,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孝敬老爷们呢?田里除了收一点大麦、三角豆、玉米、小米和秸秆以外,还有什么呢?老爷们都是贵人,我有什么脸送这样普普通通的东西给你们呢?我害怕那样会挨一顿痛骂,说:这小子竟这么大胆。所以,我一直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要不,牛、酥油之类的东西有什么要紧。总得考虑什么东西送什么人才合适吧!”
“那你就找个机会拿来试试,看人家说什么。在城里,这些东西哪能那么容易弄到?他们这些人心里也常常想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哩!”
“老爷,如果一旦有人说什么,那怎么办?要是告到主任那里,那样一来我可没有容身之地了。”
“这个,我负责好了,没有人会说你的。如果有谁说你,那我会劝他。”
“老爷,目前正是收豌豆的季节,甘蔗也正在用压榨机加工。除此之外,别的没有什么。”
“那好,你就拿这些东西来。”
“要是有什么麻烦,那您可得出来调解呀!”
“对,我不是说了,由我来承担吗?”
第二天,格利波来了。同……
[续难题上一小节]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有两个小伙子头上顶着筐子,里面装的是豌豆荚。一个小伙子的头上是一个桶,里面装的是甘蔗汁。三个人的腰间都分别夹着一捆甘蔗。格利波悄悄来到走廊前面的树下站住了,他没有胆量走进办公室来,好像是犯了罪的罪人。当他站在树底下的时候,办公室的听差以及其他的职员就把他围住了。有的拿了甘蔗在啃,有几个人就去动手取筐子里的东西。正在这时,主任也到办公室里来了。看到这热闹的场面,他高声地说:“干吗围在那儿呀?来,大家去干自己的事!”
我走上前去附耳跟他说:“格利波从自己的家里带来了这些礼物。你拿一些,剩下的就分给其他的人吧!”
主任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格利波,你干吗把这些东西带到这里来?马上给我拿回去!要不,我就要向上边的老爷报告了。你难道把我们当成了乞讨的人了吗?”
格利波的脸变了,身子开始发抖,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用那像罪人的眼睛打量着我。
我代他请求宽恕,好说歹说主任同意了。他把所有的东西的一半叫人送回了家,把另外一半分给了其他的人,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场表演。四
现在,在办公室里格利波开始有地位了。他每天不再受斥责,也没有必要成天奔忙,更不会听到职员的嘲讽和其他听差的不客气的话了。听差们主动替他作事。他的名字也起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变成了格利波达斯了①。他的格也发生了一点变化,自尊心代替了原来的可怜相,懒惰代替了勤劳。现在他有时迟到,有时借口生病在家呆着。如今他所有的过错都是可以宽容的。他已经掌握了取得身份地位的方法。现在他每隔十天八天,总要拿点牛、酸牛送给办公室主任。他学会了如何敬奉神明,狡猾取代了原来的纯朴。有一天,办公室主任派他到车站去取政府表报的包裹。包裹有几大捆。他叫了几个推手推车的工人运了来,和推手推车的工人谈妥要付12个安那的车费。表报运到办公室后,格利波也向办公室主任按每个工人12个安那领了钱,准备给推手推车的工人。但是,他走出办公室后不远却改变了主意。他要回扣,推手推车的工人们不答应。这一下格利波生气了,他把所有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并且威胁说:“现在我一个子儿也不给了,你们走吧!你们愿意到哪儿去告状就告吧!我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①印度古代有不少有名的人物的名字后面有“达斯”两字,这里指格利波有身份了。
推手推车的工人们看到:不送点钱,全部的车费都要落空。于是一个个哭丧着脸,答应每人给四个安那。格利波付给他们每人八个安那,替他们写了收到12个安那的字据,并让他们打上手印,然后把字据交回给了办公室。
看到这一场面后我目瞪口呆了。这就是几个月以前那个真诚和老实的化身格利波!当时他连向其他听差要回自己一份钱的胆量都没有,他不知道如何请客送礼,更谈不上占有人家的东西了。我看到他格的变化后很难过,谁要对此负责呢?我应该承担这份责任,是我给他上了搞邪门歪道的第一课。于是我内心产生了一个问题:比起这种勒索人家的狡猾来,那种忍受别人虐待的纯朴有什么不好呢?当我向他指明取得地位身份的途径的时候,那是很不祥的时刻,因为实际上那是他走上可怕的堕落的道路的开始。我为了他外表的面而牺牲了他灵魂的纯洁。 19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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