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箕迷信的研究 - (乙)箕仙预吿事情

作者: 许地山8,339】字 目 录

某年童子试,诸生群集请仙。鸾书曰,‘今日上真皆赴元帝会,不暇降坛,命我土地权摄。诸生何问?’众曰,‘明日小试,请问试官所命何题?’鸾曰,‘题目在我堂内,尔等自往寻之。’于是众皆执香入土地祠堂,跪拜讫,遍览一周,并无只字。拜祷之,鸾不动矣。皆腹诽土地谬。翌日赴试,题纸下‘土地”二字。此神可谓现身说法。”

这个题目的确难猜。假如土地祠内连香炉烛台等等都没有,也许可以猜到土地底偶像。所以猜题也不见得能猜得准。

(三八)子不语(卷十九):“抚州太守陈太晖未第时在浙乡试,向乩神问题。批云,‘具体而微’。后中副车,方知所告者非题也。

这个问题目底可谓晦气!他若不从“具体而微”底意思去预备文章,也许解元也有他底份。

二 功名

这本与问题目差不多,但问者或于文章已有把握,或已得到官职,所要知道底只是前程如何。这样的问法,时间比问题目还要早些。但有时也会有所问非所答底现象。

(三九)宋徐铉稽神录(卷六):“江左有支戬者,余干人,世为小吏,至戬独好学为文,窃自称秀才。会正月望夜,时俗取饭箕衣之衣服,插箸为嘴,使画盘粉以卜。戬见家人为之,即戏祝曰,‘请卜支秀才他日至何官。’乃画粉宛成‘司空’字。……戬后为金陵观察判官检校司空。……

(四十)夷坚志(卷十三):“吴兴周权,巽伯,干道五年(公元一一六九)知衢州西安县,招郡士沈延年为馆客,邀至紫姑神。每谈未来事,未尝不验。尤善属文,清新敏捷,出人意表。周每余暇,必过而观之。尝闻窗下鹊噪甚急,周试叩曰,‘鹊声颇喜,未审报何事?’即书一绝句,末聊云,‘窗前接接缘何事?万里看君上豹关。’周笑曰,‘权乃区区邑长,大仙一何相奉过情耶?’是日,周与小吏执箕,箕忽跃而起,奋笔涂字。俄而昂首举笔向周移时,若凝视状,诸人皆悚然。徐就案书数十字,大略云,‘……三七日内,必有召命之喜,当切记之,毋谓谑语。’时十月下旬也。至十一月十三日,大程官自临安来报召命。越二日,省帖下,以周捕获伪造楮券迁一官,仍越都察审察。距前所说十八日云。”

(四一)明闵文振渉异志:“浮梁东隅有昭烈庙,祀唐张巡,设像傍侍者曰张太子。永乐戊子(公元一四0八),士人卜秋举,降箕曰,‘玉霄一点坠云端。难失佳人一不全。敲断凤钗文不就。贵人头上请君看。’盖‘王英高中’四字也。是秋果然。……”

四句诗暗藏四个字,也是占卜文字里所常见的。这是一个好列。

(四二)明董谷碧里杂存(下):“成化中,杭郡庠生陈璟,陈珂,以功名事扶栾召仙。仙至,题诗曰,‘天风吹我上湖山,回首中原只惨颜。一纸灵符来野垄,又骑黄鹤到人间。’二生问,‘前程如何?’书曰,‘二子皆有成,但令弟更显达耳。’二生请问大仙姓名。书曰,‘吾宋岳飞也。吾有心事,为子白之。’其词曰:……(词长不录)……二生曰,‘他日功名有成,即以此歌立石于庙。’又书曰,‘自颂功德,非臣子所宜。汝若立石,吾以雷霆碎之。’后璟中会试,为蜀府长史;珂中进士,至大理卿,果如其言。……(全文见丛书集成二九一一所据盐邑志林本,页八四。)

(四三)子不语(卷二十一):“邓宗洛秀才云:伯祖开禹公少时赘宁海陈大司空家。众人请仙,公亦问终身。乩判云,‘余赵子昂也。’五字宛然赵书。公在旁微笑云,‘两朝人物。’乩随判诗一首,云,‘莫笑吾身事两朝,姓名久已着丹霄。书生不用多饶舌,胜尔寒毡叹寂寥。’后公年八十,由岁贡任来安训导,十年而终。”

(四四)同上书:“刘大櫆丙午下场请乩。乩仙批云:‘壬子两榜。’刘不解,以为壬子非会试年,或者有恩科耶?后丙午中副榜,至壬子又中副榜。”

(四五)阅微草堂笔记(卷四)滦阳消夏录(四):“姚安公未第时,遇扶乩者,问有无功名。判曰,‘前程万里。’又问‘登第当在何年?’判曰,‘登第却须候一万年。’意谓或当由别途进身。及癸巳(公元一七一三,康熙六旬庆典。)万寿恩科登第,方悟‘万’之说。后官云南姚安府知府,乞养归,遂未再出,并‘前程万里’之说亦验。”

(四六)清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九):“道光戊子(公元一八二八)乡试,余年十七。闱前;偕二三友人闲游西湖,行至苏公祠,见人在内扶鸾,因入观之。其仙则吕祖也。其人多应试者,叩功名事,答以俪语,语在可解不可解之间。余固不之信也,第为人均肃恭致问,姑长揖问己之功名。乩忽奋迅大书曰,‘尔甲子举人也。”戊子距甲子三十六年,众皆视余而笑。余亦笑而出,曰,‘不灵。’乩复书曰,‘到期自知。’众追而吿余。余又一笑置之。然自是屡踬秋闱,至同治甲子(公元一八六四),余年五十三矣。时在宁郡总办厘捐局务,浙江甫经收复,并不开科。余偶忆乩语,辄笑其诞。至冬间,左季高爵相荐举浙江人才,以陈鱼门,丁松生,及余应诏。奉旨以直隶州知州发往江西补用。……后见刘崧严中丞,在坐有言乩仙不可信者,余因述‘甲子举人’一说以证之。中丞沈思良久,曰,‘如子所言,乩仙颇可信矣。子非于甲子年荐举人才乎?明明是甲子举人,何尚不悟乎?”余闻是论,不觉恍然。忆乩语诚巧,或真有仙降耶?”

(四七)清胡承谱续只尘谭(卷下):“丙子丁丑间,虞山有扶乩者,王汉阶先生来降,时某学使方校士,言自玉峰巡场来。问某某有名未?曰,‘无’。某某如何?曰,‘已取’。案发果然。顷之去,乩复动,称‘天下第四人’,则何义门老人也。来寻金坛王二。或求题小圃,书曰,‘近自然’ ,笔迹宛如生前。夫生英而没神,此理之常,无足怪者,独汉阶先生行本居一,而易称二,未知何故。义门老人既称为‘天下第四人’,则以上三人未知其皆为谁。惜当时问者率意梼昧,未曾逐细訉厥明白耳。盖闻之二山何飞凤云。”

为功名问乩,往往也会所问非所答。如问科名而答以试题,问自己而答以别人,未问而乩自说出,或用戏谑的态度指示,或藉乩谴责,方式很多,现在举几条出来。

(四八)子不语(卷二十一):“缪焕苏州人,年十六入泮,遇乩仙问科名。批云,‘六十登科。’缪大恚,嫌其迟。后年未三十一,竟登科,题乃‘六十而耳顺也。”

(四九)同上书(卷十六):“扬州吴竹屏臬使,丁卯秋闱,在金陵扶乩问中否。乩批‘徐步蟾宫。’吴大喜,以为馆选之征。及榜,不中。是年解元乃徐步蟾也。”

这与问自己中否无关。说他人中,未必就是指示自己不中。“六十登科”不能说是指遇题目有“六十”字眼底时候就中底意思。中国文人每好猜,好附会,影响到文章上,把重要的字省掉,以为”古洁”,所谓”蠢才”,当是指此辈而言。这种箕示也可以说是低能的。

(五十)壶天录(下):“丙子(光绪二年,公元一八七六)春闱后,苏郡某孝廉之父望其子甚切,请乩示以中否。乩诗云,‘为筑花窠燕子忙。香泥枉自落空梁。’坛中人味语不吉,复叩,‘获隽者谁何?’续书云:‘一枝红杏苏堤畔,赢得马蹄都向阳。’后得南宫榜,乃知‘窠’者‘科’也;‘子’者‘子’也;‘落空梁’ 者,末获登科也。‘苏堤’,吴也;‘一枝’者,一姓也;‘马蹄’者,四数也;一章,一汪,两王姓,皆阳韵,故曰‘都向阳’也。”

这样指示,真要善于猜谜底才能理会,否则只好等到事实成就以后慢慢去曲解罢了。

(五一)清钮锈觚胜(卷六.):“陕西粮盐道祖公允图事乩仙甚谨。康熙丙子(公元一六九六)科,祖襄典试,出闱,偶询他事。乩忽书云,‘我乃延安府清涧县受冤人李奉河也。’问‘何以至此?’又书‘我随仇生入场,污其卷而出。’祖公潜访其实,为之雪冤,适被召入京,未果。……”

冤鬼入场破坏考生功名底事例很多,但由鬼用箕指示考官底真不多见。人如有过失,在考场里很容易发起自问自悔底心情,觉得良心上实在过不去底,有时甚至自杀。将考卷涂污,或不做文章而自写供状底,几乎每场都有。在箕里所示底“仇生”,也许只是随公从污卷中得来底暗示,因而坛上降了李奉河罢。

(五二)清采蘅子虫鸣漫录(卷二):“乩仙有极灵者。王朴轩言:己未冬,与同人集建德观请仙,各问安砚之所。魏可斋者,判云,‘秀而不韵。’当时不解。后就恽中丞幕,不久,恽薨,而接受毓中丞,乃知‘秀’中含‘毓’姓,而‘韵’‘ 恽’同音也°此外寿姓者,判云,‘周南召南’,以居停之名兴诗也。又某,判云,‘水漫金山待老僧,’得高安县馆,悟水至则高处者安也。惟朴轩,云,‘章门对岸’,则现来崇仁,殊不应,不知灵于何日也。”

这些判语也都是事后猜得底。在许多事情中,总会碰到一两件,在意义上,字音上,或地域上,偶然相符或略似底情形,信者便诧为灵验了。

(五三)客窗闲话初集(卷一):“大比之年,有父子同叩鸾仙,问得失。鸾书曰,‘速往南行,路遇疯僧,问之不已,可决前程。’父子大奔而去。其子年少足捷,果追及一僧,问之不应,牵袖苦缠不休。僧瞪目大骂,曰,‘入你娘的!中!’生怒欲殴,经众劝释。是科其父捷,始悟其言。”

这是岂有此理!原来箕仙底下级意识也没除净,可怪。野僧底话,如在”的”字一顿,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既然“瞪目大骂”,依理就不是笑着说,也就不会说“入你娘的中”了。

(五四)同上书:‘有诸生群集鸾坛问功名者。鸾书曰,‘赵酒鬼到。’众皆詈曰,‘我等请吕仙,野鬼何敢干预?行将请大仙剑斩汝矣。’鸾乃止而复作曰,‘洞宾道人过此。诸生何问?’诸生肃容再拜,叩问科名。鸾书曰,‘多研墨。’于是各分砚研之,顷刻盈碗,跪请所用。鸾曰,‘诸生分饮之,听我判断。’众乃分饮,讫。鸾大书曰,‘平时不读书,临时吃墨水。吾非吕祖师,依然赵酒鬼!’诸生大惭,而毁其坛。”

这个戏弄得好。科举时代底读书人真是平时不读书底多,偶因侥幸,中得一科两榜便骄傲起来。这班人当中必有一两个稍有“胸无点墨”底自觉心因而想到“吃墨水”底讥诮底。从这暗示引起赵酒鬼底再来,请大众吃墨水,真可谓对症下药。

三 生死

问命运,子女,生死底箕卜中,以预吿死期底为最多,也有说到前生事业底。

(五五)明莫是龙笔尘:“近时有善召乩仙者,术甚奇。余偶过上海潘方伯家以他事召仙,而余适入坐。然余未有意求问也。方伯强余叩之。因焚香,稽首甫毕,而仙至,运乩大书:‘云卿前揖,生欲接淅,何以罄悃?莫生能为右军点画,左氏文章。扪□高谈,宛王景略之玩弄,围棋遣兴,几谢安石之风流。眼底尚物何人,今乃拜手玄教,欲知生前因乎?生原玉帝右史,为草酒中勅,待罪数年,得谪今世。’余问,‘何勅?’‘便是立世宗勅,还记否?生酒中所草者词极佳,子但不应酒中撰。代子一传,何如?’

这话没凭没据,怎样信得过?

(五六)清张泓滇南忆旧录:“……时婣家金某为瑞昌令,与先大夫有忘年之好,访之,握手道故。金公言署中别祠有元君降乩事。先大夫斋祷卜归隐。乩动,直书曰,‘将军莫把雄心退,列戟门前大可观。’又祝子嗣维艰。复书曰,‘不是傍枝不发枝。’后先大夫官终三品。先嫡慈白太夫人因病无出,畲为马太夫人出。乩语皆验。”

(五七)壶天录(下):“扬州万佛楼未被灾时,有二士子,皆巨家也,借其楼下扶乩问子,同许大愿。谓楼名万佛,未必足数,倘获生子,情愿补足,存者悉为装金。盘上判一诗云,‘德门有后不须求。神火光中一例收。愿大难偿偿大愿,请看永叔自千秋。’下书‘颠僧漫笔。’当时不解所谓。未几楼灾,都转欧阳崇如履新,命湘鄂四岸票商集赀复建,有不敷者,自任之。始悟‘永叔’者,隐示以欧阳姓也。”

(五八)清钱泳履园丛话(卷十五):“锡山有司马问渠者,喜吟咏,馆苏城华阳桥顾氏最久,死后降乩,适顾氏有人在乩前,间家中休咎。乩云,‘兄弟睽违同燕雁,君臣遇合唤鸳鸯。’不解其语。是年顾氏侍萱,名翔云者,北闱中式,首题‘君君臣臣’四字。从弟秋湄得信,即遣婢至侍萱夫人处报喜。|婢名鸳鸯,斯亦奇矣!后侍萱兄春浦常客河南,不得聚首。如燕雁之代飞,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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