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考虑"将来佛法,谁堪捍御,谁可阐扬",就上奏唐玄宗,"召天下英髦学兼内外者,集于洛京福先寺,大建论场"。道氲"为众推许,乃登首座,于《瑜伽》、《唯识》、《因明》、《百法》等论,竖立大义六科,敌论诸师茫然屈伏"。(《宋高僧传》卷五《唐长安青龙寺道氲传》)
3.日本僧人洛阳问学请师开元二十一年(733),即日本国圣武天皇天平五年,日本僧人荣叡、普照搭乘遣唐大使丹墀真人广成(即多治比广成)的船只来华留学。他们发现"唐国诸寺三藏、大德,皆以戒律为入道之正门,若有不持戒者,不齿于僧中,于是方知本国无传戒人"。([日本]真人元开《唐大和上东征传》,中华书局,2000)他们于是把求学戒律作为首要任务,奉唐玄宗敕令在洛阳大福先寺跟随定宾律师受学。该寺僧人道璿律师应他们的邀请,与婆罗门僧菩提仙那一道,于开元二十四年随同遣唐副使中臣名代的船只东渡日本,五月十八日到达日本筑紫太宰府,七月入朝拜见,住进大安寺的西唐院。他开始为日本僧众讲解《律藏行事钞》,为日本律宗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他还弘阐华严学说(带去《华严经》章疏)、天台学说和北宗禅,成为日本华严宗首传祖师。日本天平胜宝四年(752)四月,奈良东大寺卢舍那佛像开光供养时,由他担任咒愿师。他在日本,广纳门徒,诲人不倦,最终在那里去世,受到日本人民的高度尊敬。
4.中唐至五代佛教的发展
安史之乱中,河南成了战场,洛阳、安阳、商丘、南阳的战事十分悲壮残酷,洛阳还成了叛乱罪魁祸首安禄山建立伪政权的地方。叛军在洛阳,"杀人如刈,焚庐若薙(割草)"。(《全唐文》卷七百四十,李庾《东都赋》)回纥族骑兵两度帮助唐政府收复洛阳,他们进入洛阳后,烧杀抢掠,"恣行残忍",使得惊魂未定的洛阳士女登上圣善寺、白马寺的塔阁,以求佛教保佑自己避难。回纥纵火焚烧寺院,"伤死者万计,累旬火焰不止"。(《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五《回纥传》)再加上后来唐武宗会昌毁佛,河南的佛教受到摧残,再没有出现新气象,甚至还成了藏污纳垢的处所。
印度小乘佛教把原始佛教的八正道归类合并为戒定慧三学,与贪瞋痴三毒对立,倡导立三学破三毒,便可以获得觉悟和解脱。隋唐佛教宗派对三学各执一端,因而僧众的活动分别侧重于持戒、禅定和诵经各个方面。
习律持戒的事例有:中唐时期,太原(今山西太原市)童子寺僧寰中,"往嵩岳登戒,肄习律部"(《宋高僧传》卷十二《唐杭州大慈山寰中传》);苏州(今江苏苏州市)僧藏奂,"诣嵩岳受具"。(《宋高僧传》卷十二《唐明州栖心寺藏奂传》)他们都是远道奔波,来嵩山受具足戒的。白居易《东都十律大德长圣善寺钵塔院智如和尚茶(荼)毗幢记》记载:智如律师中唐时期"累补[洛阳]昭成、敬爱等五寺开法临坛大德","僧尼辈请以圣善寺敕置法宝严持院处之",成为"东王城十大德首"。数十年间,他"法供无虚日,律讲无虚月,使疑者信,堕者勤,增上慢者退,僧风骤变,佛事勃兴"。(《白居易集》卷六十,长沙:岳麓书社,1992)杨皎《大唐东都弘圣寺故临坛大德真坚幢铭(并序)》说真坚是河南府王屋(今属济源市)人,13岁出家,20岁受具足戒,"探讨毗尼(律),制《道仪钞》传于后学,莫不遵崇宗旨,远近流行,乃至新罗(今朝鲜)异域,尤加尊重"。他奉朝廷之命,起初住洛阳天宫寺,后来任洛阳弘圣寺大德和嵩山会善寺临坛十大德之一。他"恤贫敬老,救病哀弱,啸傲名利,脱略喧繁"。由于他有国际影响,所以铭文说他"修持戒律兮净无瑕,传述圣教兮逾海涯"。(陆心源:《唐文续拾》卷四,《全唐文》合刊本)可见嵩洛地区不但在全国佛教界中,而且在亚洲范围内,都具有正朔地位。
诵经义解的事例有:后唐令諲是陕府阌乡(今河南灵宝市西)人,年少出家,在家乡学习《维摩经》,受具足戒后,大乘小乘经典,普遍学习。到洛阳长水(今洛宁县)后,30年间向僧俗宣讲各种经典,每种都不下50遍。他自己每天都坚持读诵《维摩经》、《弥勒上生经》。他的佛学修养已达到"声光振发,莫之与京"的地步。(《宋高僧传》卷七《后唐洛阳长水令諲传》)
参禅问道主要是北宗禅学人的活动。上文曾举例说过:开成元年(836),郏城人崇珪被朝廷从嵩山嵩岳寺调入洛阳龙兴寺,洛阳长安两京间的僧俗,往来问道,争相施舍。"其所谈法,宗[神]秀之提唱,获益明心者多矣。"但这时南宗顿悟成佛、不假外求的主张,在河南已经很有市场,于是出现一些呵佛骂祖、不起分别、任随自然的宗教行为。天然禅师本来是走科举道路的士大夫,在进京应考途中,住在一所旅店里。一位禅师问他干什么去,他回答"选官去"。禅师说:"选官何如选佛!"他便去当了禅僧。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他来到龙门香山,与来自河南伏牛山的自在禅师为莫逆之交。一年冬寒,他在洛阳慧林寺,把木雕佛像拿来烧火取暖。院主呵斥他道:"何得烧我木佛!"他用禅杖拨了拨火灰,说:"吾烧取舍利。"院主说:"木佛何有舍利?"他说:"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一次,他横卧在天津桥上,阻挡得东都留守不能通过,怎么喝斥也不起来让路,还懒洋洋地说自己是"无事僧"。后来他去邓州(治今河南邓州市)丹霞山结庵,三年间从学者三百人。他告诫门徒们不要参禅问道,说:"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普济:《五灯会元》卷五《丹霞天然禅师》,北京:中华书局,1984)滑州白马(今河南滑县)人圆绍,在相州受具足戒,是"七祖荷泽神会禅师五叶法孙"。晚唐复兴佛教时期,他在开封封禅寺"演其(神会)无念(宇宙万象虽千差万别,但其本体是同一的真如佛性,因而不能就现象产生认识上的差异),示以真心,了[菩提]达摩之密传,极南能(南宗慧能)之深趣。时参学之众,拥从且繁"。40年间"所化人可万计,僧尼弟子五百馀人"。唐僖宗"赐院额曰双林,师号曰法济"。(《宋高僧传》卷十三《唐今东京封禅寺圆绍传》)晚唐五代,禅宗一花开五叶,分出临济宗、沩仰宗、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五个各具特色的支派。其中临济宗是惟一创建于北方的宗派,曹洞宗产生于江西、福建,沩仰宗产生于湖南、江西,它们都发展到河南。河南汝州风穴寺,是临济宗大师荟萃的地方。洛阳华严寺休静,"属洞山(今江西宜丰县境内,曹洞宗创立者良价居住地)禅道风行,静往造之,抉擿所疑,若雷复于本位焉。北返于洛邑开演"。(《宋高僧传》卷十三《唐蕲州黄岗山法普传附休静》)邓州香严山智闲,"至南方礼沩山(今湖南宁乡县境内)大圆禅师(沩仰宗创立者灵祐)",领悟很深,被僧众推许为"俊敏"。他将诸方《语要》烧成灰烬,感叹道:"画饼弗可充饥也!"于是"便望南阳[慧]忠国师(唐代北宗禅人)遗迹而居","冥有所证","由兹盛化"。(《宋高僧传》卷十三《梁邓州香严山智闲传》)
世道复杂,佛教界难免泥沙俱下,龙蛇混杂。洛阳一个僧人有几粒舍利,贮放在玻璃瓶中,供人参观。于是每天都有很多人前来瞻仰、施钱,僧人因而获得大利。一个士子,饥寒交迫,就打佛教的主意,请求僧人允许他把舍利拿在手中仔细观看。僧人同意后,这个穷措大急忙将舍利吞咽入肚。僧人"惶骇如狂",担心情况张扬出去。士子趁机讲条件,说:"与吾几钱,当服药出之。"僧人给了他200缗(1000文为一缗)钱和泻药。舍利泻出后,僧人"以盆盎盛贮,濯而收之"。(李绰:《尚书故实》,载《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嵩岳僧圆净勾结山东跋扈藩镇,在洛阳阴谋叛乱。他并非虔诚的佛教徒,而是混入僧籍的前安史叛将。东都留守吕元膺闻讯,组织兵力进行镇压。圆净被捕,被处以死刑,叹道:"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九,元和十年)两年后,宰相裴度主持平定了淮西藩镇(驻今河南汝南县)的叛乱。他笃信佛教,由于战争中杀伤过多,担心受到报应,就作功德邀求佛教佑护,并超度阵亡者,把因功所得巨额赏赐用来重修大福先寺。晚唐还出现了慵懒避世的山僧。吴融《阌乡(今灵宝市)寓居十首·山僧》诗说:"石臼山头有一僧,朝无香积夜无灯。近嫌俗客知踪迹,拟向中方断石层。"(曹寅等:《全唐诗》卷六百八十六,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官府对僧人实行严格的管理。贾岛还俗前,法名无本,在洛阳时,"洛阳令不许僧午后出寺",贾岛作诗抱怨道:"不如牛与羊,犹得日暮归。"(计有功:《唐诗纪事》卷四十《贾岛》,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但僧人只要遵纪守法,官府并不干涉他们的活动。圣善寺僧如满等人与白居易结为僧社,谈禅咏诗,游赏消日。河南南阳人从谏,咸通七年(866)在洛阳广爱寺去世。弟子们奉其遗旨,将其遗体送至洛阳建春门外尸陀林中,施舍给鸟兽,然后"用外国法焚之,收合馀烬,起白塔于道傍"。(《宋高僧传》卷十二《唐洛京广爱寺从谏传》)
五代时期,朝廷的一些活动依然像唐代那样离不开佛教。后唐同光二年(924)十月甲戌,洛阳地方官河南尹张全義上奏唐庄宗说:"万寿节日(唐庄宗诞辰),请于嵩山开琉璃戒坛,度僧百人。"唐庄宗采纳。第二年五月,洛阳大旱,唐庄宗"幸龙门广化寺祈雨"。(《旧五代史》卷三十二《唐庄宗纪六》,北京:中华书局,1997)在山西五台山出家的僧人诚惠,"自云能役使毒龙,可致风雨",被其门人尊称为"降龙大师"。唐庄宗把诚惠迎至洛阳,"亲拜之,六宫参礼,士庶瞻仰,谓朝夕可致甘泽"。然而祈祷数十天,却连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有。有人传言"官以祈雨无验,将加焚燎",吓得诚惠偷偷溜之大吉。但唐庄宗并不觉悟,诚惠死后,"赐号法雨大师,塔曰慈云之塔"。(《旧五代史》卷七十一《许寂传》)天成元年(926)九月癸亥,是唐明宗的诞辰应圣节,在首都洛阳举办了庆祝活动,"百僚于敬爱寺设斋,召缁(僧人)黄(道士)之众于中兴殿讲论"。(《旧五代史》卷三十七《唐明宗纪三》)天成二年,有僧人从西国取经回开封,"得佛牙大如拳",献给唐明宗。端明殿学士赵凤说:"曾闻佛牙锤锻不坏,请试之。"这个所谓"佛牙"随斧击而碎裂。"时宫中所施已逾数千缗,闻毁乃止。"(《旧五代史》卷六十七《赵凤传》)这一时期,有的僧人还俗来河南当官。刘昫早年避难河北,躲藏在佛寺中,僧人贾少瑜照顾过他的温饱。刘昫后来在后唐、后晋朝廷中当宰相,为报答贾少瑜,使他来河南"进士及第,拜监察御史"。(《旧五代史》卷八十九《刘昫传》)同时,雕造经幢、朝廷赐紫之类的活动仍在继续。后唐长兴三年(932)八月,河南府巩县(今巩义市)净土寺僧思敬,撰文并刻石《尊胜经幢记》,说该寺中建成这座石幢,"伏愿皇风永扇,玉蕊连芳,内外群臣,惟忠惟孝;次愿镇县官寮,惟清惟政"。以及自己在战乱中丧生的父母、亲戚、师僧等,"睹兹胜因,早证菩提之道"。(《唐文续拾》卷八)后周显德元年(954),洛阳修行寺尼戒贞,撰文并刻石《周西京修行寺故讲律临坛大德赐紫尼戒恩尊胜幢记》,说戒恩在该寺讲律临坛大德尼慧灯手下出家,戒行清高,继任其职,由西京留守推荐,后周太祖于广顺二年(952)永寿节(皇帝诞辰)宣赐紫衣。但她两年后不幸逝世,继任其职的戒贞,发起雕造这座"佛顶尊胜陀罗尼真言幢子",以使戒恩等人"免三途(畜生、饿鬼、地狱)种种之形类,受千劫重重之福因"。(《唐文续拾》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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