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謇齋瑣綴錄,八卷,明尹直撰。尹直,字正言,江西泰和人。景泰五年進士,官至翰林學士、兵部尚書。明史卷一六八有傳。)
謇齋瑣綴錄六
太宗文皇帝初駐金川門,蹇、夏二公首出迎戴,而解、胡、二楊諸公則以召命至,然皆不自靖,而竊自比於魏徵。夫唐實由太宗化家為國,而宮僚魏徵等皆出唐高祖之擢, (「而宮僚魏徵等皆出唐
高祖之擢」,「擢」原作「推」,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改。) 建成未登大位統天下, (「建成未登大位統天下」,「建成」原作「元吉」,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改。) 故魏徵去事秦王不
自怍焉。今建文嗣統五年,蹇、夏二公當時執政大臣,出於建文所親擢,視魏徵之於建成殊不類。況當時羣臣中,如周是修之死,我太宗有「彼食其祿,自盡其心」之旨,聖意寓深矣。今二公乃安然徇
冒,何其忍也。彼雖有輔佐微勞,難蓋前愆。大節已虧,而猶謂之「名臣」,士林莫有非議之者,予則獨不韙焉。故予列諸名臣,而謂之「通錄」,良以此也。其中惟解公纔歸自謫所,所居冗散,則其
責任又非蹇、夏諸公比,其亦薄乎云耳!
太宗渡江時,解、胡、金三先生與楊文貞、周是修相約自盡於應天府學。既而解先生使人覘胡動靜,因得胡先生庸如廁,回問家人曾飼猪否。解先生笑曰:「一猪尚不肯捨,豈肯捨性命?」蓋皆初
無意於死也。惟是修竟行其志,哀哉!宜文貞為之著傳,以表見於後也。然文貞實以解薦,而文字中絕不語。及歸省過文江,僅以白金十兩壽解夫人爾。
太宗皇帝嘗御便殿,偶宣二三給事中至榻前,詢其姓名,其中一修偉者對曰:「臣姓黃名某,由進士出身,除給事中。」太宗曰:「問汝姓名,只對以姓名,何用縷陳?」某對曰:「臣幼讀魯論,
對君不可不詳。」太宗喜,遂陞為山西布政使。捷給偶幸,亦命矣夫!
成化甲午秋,刑部尚書王同節卒,補以右都御史項忠。未幾,兵部尚書白圭死,商閣老薦忠以代,而召鎮守大同右都御史董方陞刑部。時兵部左侍郎李震已經九年考滿,陞支二品俸,垂涎代圭,不
意項轉而來,忿恚不平。然次子實聘項女,姻家也。一日,呼項曰:「親家既得刑部也罷,何必又鑽來此?」項曰:「親家何不鑽?」踰月,震疽發腦後,尚強力朝參。諸卿亞戲震曰:「腦後生瘡因轉
項。」震對曰:「心中謀事不知親。」眾改曰:「胸中有病不知疼。」蓋兵部右侍郎滕自明時以母喪,奪情理任,故云腦為胸,疼為滕,雖對未切,而事實相關,亦可哂也。大抵震素患癭,每奏事,聲
啞甚不稱旨,故久不得陞,竟以是卒也。
宋相李文正公昉嘗言,其座主翰林學士、戶部侍郎王仁裕年高退居時,每遇門生進謁,輒與夫人偶坐受拜,一如子孫禮。懸一詩板于客次,云:「二百一十四門生,春風初長羽毛成。擲金換得天邊
桂,鑿壁偷將榜上名。何幸不才逢聖世,偶將疏網罩羣英。衰翁漸老兒孫小,異日知誰略有情。」觀此,則古之座主門生,重且厚矣。
宋張忠定公詠鎮成都,一日,見一卒抱小兒在廊下戲,小兒忽怒扯其父。公集眾語曰:「此方悖逆,乃自習俗,幼已如此,況其長成,豈不為亂?」遂殺之。前輩以為美談。予不以為然,在律有不
成人之宥,蓋雖殺人不罪。而況戲扯其父,此小兒之常態,豈可逆探其為亂而遂殺之乎?誠不可以為法。若使公因此益興學校之教,申之以孝弟之義,潛消默化其悖逆之氣,焉知其不興仁讓之化乎?況
止見此一小兒耳,彼未見者可盡殺之乎?誠非弭亂之方。
曹武穆公瑋鎮天雄,一卒犯法,眾謂獄具必殺之。公乃處以常法,眾以為疑,公曰:「臨邊對敵,斬不用命者,所以令吾眾。平時治內郡, (「平時治內郡」,「郡」原作「即」,據明朱當■〈氵
眄〉國朝典故本改。) 安事此乎?」以是觀之,則武穆見此小兒必不殺矣。然則忠定之見豈下於武穆?蓋亦一時之誤也。又忠定少時,見一仕者為僕持其不法事,欲妻其女。乃陽假此僕為馭,單騎出城
, (「單騎出城」,「單」原作「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至林麓,斬之而還。此乃俠流之所為,非士夫之奇節。蓋忠定處此,只宜為其女擇所歸,以他罪去此僕則善矣。若當日
有人發其擅殺之罪,何辭以解?而前輩以為公之奇節,亦誤矣。
宋呂正惠公端,當真宗初即位,垂簾引見羣臣,端於殿下平立不拜,請捲簾升殿審視,然後降階率羣臣拜,呼:「萬歲!」厥後,呂文靖公夷簡,因大內災後,仁宗御拱宸門樓,有司贊謁百官盡拜
,公獨立不動。上使人問意,對曰:「宮庭有變,願一望天顏。」遂命舉簾,俯檻見之,乃拜。此二事頗同。予當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承顧命後,又明日,請見今上於文華殿奉慰,蓋亦二公之意
也。
宋張子顏晚年,嘗見目前光閃閃,中有白衣人如佛者,信之彌謹,不食肉飲酒,體因瘠而多病。時泰陵不豫, (「時泰陵不豫」,「豫」原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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