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东园笔录续编 - 卷四

作者: 梁恭辰6,906】字 目 录

仅月余,遂病,目见前死女子或立榻前,或坐室中,若有所俟者。凡数夕,女又

引两青衣械一人至,则前趣缚之刘客也。某凄怆不胜,呼妻女至前恸哭,告所见,

乞为诵经忏悔,言未终,忽声喘如牛,大叫我去我去而死。后有人从江右来言,

刘客于某月日自刃而死,甚惨。正某死之前一日也。徐柏舫曰:“庶女一呼,雷

霆下击。此女正气喷薄,百折不回,可怜,可敬。犹恨强暴之报迟迟,窃谓未快

人心也,”此嘉庆年间事。

◎冥游确记

长洲朱生(兆庚)自述其妻陈氏素有肝疾,上年五月疾大作,兼病暑。时作

鬼语,乞予诵大悲神咒以资超度。予为庄诵七遍,病者神气稍定。予问鬼与病者

有夙冤否?曰:“无。”然则病无妨否?曰:“无妨,至诚念佛,可即瘳耳。”

异日,余赴塾为友言之,疑信者各半。余为晨夕诵大悲咒,氏病竟痊。今岁八月

初旬,前疾复作,仍谵语。然病至二十余日,水米不入口,气息奄奄,而口中仍

喃喃念阿弥陀佛至千百遍,气尽力竭,不敢少休。延至九月初五日酉刻,忽发狂

叫云:人唤我去矣,船已在门前矣,奈何?遂不知人事,惟念佛不绝声。良久自

言曰:此何处?即复作老妪声口应曰:此东岳也。遂作进见礼拜状,形色股栗。

须臾又至一处,复作老妪声曰:此地小立,且俟开门。既又作皂隶喝道声,鸣锣

放炮击鼓声。顷之,又言南面者登座矣。冥王冕冠紫袍,两旁判吏自堂上排至廊

下,皆长桌子。阶下军隶站班者约二百余。又见书架无数,上置簿子几万本。另

有卷案,似阳间手卷式。审问事件甚伙,审毕将案卷发出。所审第一起,系秀才,

著蓝色衣,腰挂秋香手帕,从中门进,俄而出,衣衿悉褫,垢面蓬头,遍身皆血,

体无完肤。问之吏,乃云:“秀才好食牛肉,故受拷掠也。”第二起,是一乞丐,

携断竹破篮,下体仅遮敝席一片,伛偻上堂。略问数语,即下。笑容可掬,口惟

念佛,蹑空而哂。旁一吏云:“是人以夙业,生前罚为乞丐,平日不食荤酒,常

念阿弥陀佛,梦中不绝声。冥王嘉其笃志,将历劫罪障悉除,兹径往西方,是以

喜形于色耳。”第三起,见四人舁肩舆至,中坐一媪,冥王出座,一揖而别。舆

后有鳝鱼十三担,又田鸡、螺蛤、虾蟹无数。旁吏谓诸犯曰:“此婆婆年八十三

岁,自廿三岁念佛持斋,至老不倦。随舆者,皆生前所放物命也。”第四起,见

群羊腥膻难近,一人裸身而前,羊齐啮其足。吏云:“是人在生为羊贩者。”每

审一案,刑甚惨,号啕之声震于外。氏私问吏曰:“今日所审,何只问杀生事?

其余不孝不慈及谋财害命等情,岂无一人犯者耶?”吏曰“他案各有掌管衙门,

不在此审讯,且忤逆劫盗阳律可畏,犯者犹少。惟杀生一节,世人肆贪口腹,恬

不为怪,但嗜己之肥甘,谁顾物之冤苦。岂知一到此间,生前杀孽,丝粟有报。

汝若还阳,须将今日所见一一说与人知也。”候至第十六起,始唤程氏,乃从第

七层阶前跪下。自禀程姓,翁已故,姑六十二岁,父母俱亡。夫业儒,年三十二,

五月生,其日时全不记得。堂上者喝曰:“已知之,不必多说。”见案上簿子长

三尺余,阔二尺余,字如人世洋钱大。所注朱门程氏名下有五行半大字,红圈二

个。旁黑面判官曰:“汝幸少杀业,故案簿上字寥寥数行,自后照常为人,尚有

好处。冥司最重《金刚经》及《大悲咒》,纵有罪孽,亦可忏悔,汝记之,慎勿

随众杀生造无量冤孽也。”寻命起而下阶,不知所审何案,亦不见质审之人。心

中惶恐,急欲归家,奈铁栅封钥。有一人领至刀山,见刀剑插空,刀上人穿胸洞

胁,血肉淋漓,且皆无耳,氏不忍视,急趋而出。小憩青石上,回望东首,都是

惨惨可怜人。因西向视之,则皆游行自在,多欣喜容。又见中庭堆衣如山,旁人

谓此剥衣亭也,临终衣服如系僭越,不论有罪无罪,至此必剥去。小顷,遂开栅

门,拥挤出者纷纷,小路有千万条,有一人领之从西边排弄走,内黑暗如漆,走

出即见停船所,仍下船归家而醒(从此何处起至此句止皆病人口说)。醒后问之,

皆了了,与昏愦时所言无二,时漏下三鼓矣。遂索粥饮即睡,至晓寂然,病势亦

渐减,此予与薇卿五弟及女子仆妇同在床前,历历在余耳中,即不啻历历在予目

中。因序其颠末,不敢增减,惟愿善信者悟阴阳之一理,惕果报之难逃,痛戒杀

生之孽,免随轮回。力行念佛之功,往生净土。即以《冥游确记》名其篇。徐柏

舫曰:“此道光十三年的的实实新果报,是年予客江苏,林少穆同年招之节署,

其门下士刘秀才嗣龙贻此帙。朱与刘同年友也,因亟录编中。俾世人共见共闻之。”

◎慈生

张辛田邑侯(川<未喜>)奉差过浦城,家大人留饭于北东园,以《慈生编》

一册赠余。中有一条最可警世者,云:人情于诞日、生子日、婚宦日大会宾朋,

莫不步步求吉祥称意。或率然坠一饼,断一钗,必籍籍疑不利。而庖人几上刳肠

抉胃,肉血淋漓,此之不祥视他不祥孰大?至于疾病,皆关定数,惟有开笼放鹊,

解网纵鱼,差冀可消夙孽。今反烹宰求禳,听命于巫祝,一祷不应,至再至三,

徒戕物命,增杀业,其无益有损也明矣。按此山左赵序堂先生(未彤)之言,家

大人曾于京邸闻而记之。

◎某方伯

张辛田又曰:近有某方伯者,好作威福,平时为两府所制,愤不能平。适督

部引疾去,抚部兼理督篆,因须出驻海滨,于省城诸务不能兼顾,奏将抚篆交藩

司护理。某方伯意得甚,未及一月,欲甄别实缺知县十六员,并请拣发知县二十

员听用,开单嘱两司具详,两司难之。而某方伯意已决,遽厉声曰:“吾疏稿已

具,公等即不具详,日内亦定出奏也。”时大小官僚皆惶恐罔措,未几即来到部

檄,则以某案事发而方伯已革职矣。翌晨,两司入谒,某方伯尚秘而未宣,而署

督部因先奉到部咨,即日要回省取回抚篆。两司已知其事,故从容请曰:“前奉

宪台令具甄别十六县详文,适有两县已因另案撤任,只有十四员应人详,不知仍

须凑成十六员否?”某方伯乃愀然出部文相示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诸公

休矣。”于是两司默然而出,哄传其事,咸以为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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