聩振聋,读者并可收温史之益。适所亲朱蕉圃(海)喜游戏翰墨,著有
《钗燕园传奇》,颇传于世。封翁斥之曰:“此桑间濮上之词,最足坏人心术,
虽系假托名姓,然宇宙之广,必有相同。诬人闺间之愆,万不可逭。吾乡尤西堂
太史(侗)《杂俎》中仅载钧天乐吊琵琶、黑白卫、登科记,尚有数种艳情丽事,
匪夷所思。曾因才鬼降乩,告以冥中削禄。以西堂太史之根器才望,犹未免于冷
宦不迁,子孙不振。吾曹可不知所儆醒哉!”后朱亦潦倒终其身。
◎状师
徐树人观察言,泰安某生文才极优。而工刀笔,众皆呼之为状师。入场之日,
神思昏倦,凭号板而坐,灯光下忽见魁星立于前,曰:“尔来年状元也。”伸手
令写状元及第四字,生欣然濡毫,方写一伏字,魁星遽以手翻印其卷面,因被贴,
此后遂不复应试,以潦倒终其身。或曰:“魁星,即冤鬼之幻相也。”嗟乎!尝
见世之为状师者,其才情无不极优,苟正用之无不可擢高科,而每以刀笔自误也。
惜哉!
◎闱中怨鬼
家大人任苏藩时,张莳塘邑侯(吉安)已引退回里,以诗酒相往还甚熟。闻
邑侯自言前应乡闱,有同号舍一生,忽作手抱琵琶状,弹唱《满江红》小调,淫
声戏嬲。陡然痛哭,又呼害奴好苦,奇变百出,若有鬼凭之,合号哗然。一老儒
正色叱曰:“冤魂报怨,任汝为之,毋得扰乱他人文思。”生瞪目不语。少顷,
取卷拭泪,昏昏睡去。次早,狼狈出场。同时目击者,皆不言而喻矣。
◎累债子
顾南雅先生(莼)与家大人同年相好,尝谓家大人曰:乾隆间有上海五月樵
上舍(芳泽)者,为同邑郭孝廉(体乾)之婿,因相距二百余里,来苏州必信宿
而后返。一夕就寝,忽见其幼子拜于床下,即不见。讶其半夜至此,为之心动,
终夜无寐。次晨,呼棹急返。途遇家人来报,其子因骤病已不救矣。释氏谓子之
幼殇者,皆索前生债负者也。债完即去,父母为之痴哭,彼自脱然恝然。此子死
而来拜,殆劝;索债而复种未了之缘者乎?家大人曰:即以还债论,理亦应拜谢
而去,此鬼其犹讲礼者哉。
◎附魂训子
南雅先生又曰:吴中李沧云(曾誉)以赀为官,分发浙江。将赴任,其子之
乳妪忽仆而起,坐呼沧云曰:吾名场不利,赍志黄泉,尔捐官亦好,贪廉之辨,
尔自知之。但须知为官而贪,民尚有生路。廉而刻,则民之生路绝。贪固不可,
廉亦宜廉于己,不可刻于下。占今清白吏子孙或多不振,正坐刻耳。沧云唯唯受
命。妪苏,茫无所知。其声口绝似乃翁。可见前辈义方之训,死尚拳拳也。
◎鬼穿下棺时衣
吾闽台湾林爽文之乱,有杂职蒋某者,吴人也,死于难。同寅为殓厝,未通
音耗。蒋之弟在家,忽一日见兄惨沮而回,身穿红青褂,有旧钉补子痕,布裹其
头,曰:我被贼匪伤害,棺厝台湾府城西僧寺,上有标题衔姓,易于寻觅,汝可
取归,与汝嫂合葬。我无后,应分老屋器皿,与尔子为我双祧可也。倏不见,后
其弟往扶榇,遇其旧仆,言千棺时服色无异。时弟有二子,以长继立。不久,次
子死,竟应双祧之语,鬼其先知矣。按此是死难之鬼,精灵不昧,故能从容嘱咐
如此,虽末秩,亦自与顽鬼不同也。又按鬼所穿衣,常以下棺时为定。有罗掌纶
者,亦吴人,家中值中元节祭祀。新雇一无锡小僮,方十岁,忽大言曰:今日庭
中好多客,男女俱著棉衣,还有穿蟒袍补褂之老爷,有著凤冠霞帔之太太,并有
披绣花袄之新娘,如此大热天,何以不换纱葛云云。众呵之,乃止。其为死人常
穿下棺时衣服无疑。观此,亦可以知鬼神之情状,而古人附身附棺不敢不慎之精
义亦即是而昭然若揭矣。
◎雷击先插小
汪铭甫明经(茶寿)曰:浙中有某甲,善用铜银。其子甫七岁,于除夕忽惊
啼告母曰:有青面獠牙人自天降下,以小旗插爷头上而去。未几,雷震,甲死于
通衢,犹手执用剩铜银。亲邻有知其事者,缘郊外某农以鸡遣子售于市,为卒岁
之需,甲以铜银向买,农子贪其价贵,孰知无可兑钱。归被父责,投河自溺。盖
甲虽未杀农子,而农子实由甲而死。国宪不及加,天雷殛之耳。尝闻父老言被雷
殛者,阴司先有小旗插其首,曾有人因晨起盥沐,见盆水中头插小旗,大惊,时
欲药死孤侄而吞其产,乃亟弃其药而愈善抚其侄,后竟获免。此可见阳律有自首
之条,天诛亦容人忏悔也。
◎鬼畏节妇
沈秀才(成言)昔年白京来抗访亲,途次武清旅店。月色甚佳,独出散步。
遥见一小招提门外有十余人席地赌博,隐闻喧呶声,俄招提内似有人提灯出望,
博者即鸟兽散。时万籁俱寂,四野萧寥,有三四人奔来互咎曰:何处不可开场,
要邻近倪节妇。一曰:彼处开场久,尔等不喧嚷,倪节妇亦不出来。相距咫尺,
语毕倏灭,知为见鬼,遂返旅舍。次日,诣招提访问,乃一尼庵,果有尼之祖母
倪媪寄食庵中,夜闻人声嘈嘈,疑有火警,因出视。无影,即闭户安寝。倪媪自
言三十而寡,舅姑欲嫁之,以死自誓,即遭怒逐,携二子一女织草笠度活。流离
困苦,惨不町言,幸子女皆已婚嫁,而子若婿又皆不才,赖女孙度为尼,乃依栖
于此。年已八十,虽鸡皮鹤发,犹耳聪目明也。嘻!匹妇矢节而无赖恶鬼犹知钦
敬如此,惜其湮没篷蒿,不能上邀旌典也。
◎鬼畏孝妇
苏州城隍庙向有道士住持,乾隆间有袁守中者,杭州春圃方伯之族裔也。工
诗词,善小楷,其徒皆敬畏之。有某徒私出游山,半夜始归,不敢叩院户,即坐
殿上假寐。逾时,闻一鬼曰:奉牒拘某妇,乃恋其病姑,念念固结,神不离舍,
不能摄取,奈何?一鬼答曰:精诚固结以恋病姑,此孝妇也。与强魂捍拒者不同,
不可率夜又去,宜禀请东岳帝议延其寿,慎勿孟浪。语毕,似偕入内殿,去即寂
然。其徒惶惧,急叩院户而进。朱蕉圃曰:世人未有不思延寿者,孰知孝之延寿
盖有不求而自得者哉。
◎鬼报德
乾隆五十三年,苏州荒疫,饥民路毙者遍道路。值溽暑淫潦,血水横流。有
李连玉者,捐西郊高壤百弓为义冢以瘗之。工甫竣,一夜自乡催租归,不及进城,
姑泊舟近港。夜半,忽有盗三五辈登舟搜劫,公然行强,持刀相向。方危急间,
闻岸上有数百人叫嚣诟谇声,群盗惊疑,狼狈而遁,其实丛莽蔽野,无一人也。
心知为义冢鬼报德。异日,具酒淆赴其地,酹谢之。
◎郁翁报怨
吴人卫某,少贫,其邻郁翁者,年老无子,爱其俊秀,以家资千金畀之。曰:
“吾无他望,惟殁后求不为饿鬼而已。”郁翁死,卫谨记之。后补弟子员,家渐
饶,忽沦其初志,谓我卫氏子,安得祭郁氏鬼耶?自后鬼为厉于室,无一夕之安。
延师作法,驱之乃止。越数载,读书侧厢,恍见郁翁自外入,妻即于是日举一子。
时卫累赀巨万,惟以乏嗣为忧,得儿喜甚。及长,恃爱耽博,不能禁,数年之间,
家业萧然矣。呜乎!得其财废其祀,谓死者可欺耳,乃不转瞬,竟什百而偿之,
死者其果可欺乎哉。
◎雷殛三事
乾隆乙已年四月,金匮县松山之麓有村人某,往邀其外姑至家,令妻预烹一
鸡以待。妻往河干浣衣,时邻妇失鸡,觅之不获,一媪突至某家,入其厨,见釜
有熟鸡,遂奔告邻妇,妇疾来,值婴孩卧于灶旁,遂取鸡,以孩投釜,覆盖而去。
妻返,以鸡之未熟也,纳薪炊之,偶揭盖,则婴孩烂焉。惊惨无可说,遂自经。
及某与外姑至,不见妻,入厨见孩烂死,妻悬梁间,骇极,频顿足。外姑闻而趋
至,抢地长号,曰:“汝灭吾女,为此惨毒,此恨岂能解乎?”某默不能语,遽
俯首入房,外姑趋入拽之,则又缢死。乃仰天大呼曰:“大乎?将何罪乎?”霎
时黑云弥漫,疾雷数声,邻妇殛死于庭,媪半体陷土中,自陈颠末已乃死。而村
人夫妇皆复苏。又同时有某家佃水田中多稗,芸不能尽,方怏怏间,闻有人为雷
击死,恍然曰:“去秋是田乃渠所耕者,今吾佃是,彼必恨我,乃设此策以快其
意耳,而谁知天道之难容也。”又邻近郁某者,家有田数亩,本为周寿所佃,积
岁负租,乃易佃。次年布秧水中,甫插脚,即呼痛,骡起视之,则角刺遍田中。
于是捞至日暮,累累盈筐,乃知为周寿所密置也。逾年而寿亦为雷震死。以上二
事相类,因并志之。
◎土地祠
嘉定西城外三里曰青冈墩,其旁有上地祠,相传为宋梁状元颢,常著灵异。
叫城西有应童子试者,其妻晨起盥沐,失金指环,意婢窃之,鞭挞数四,惧而逃
之祠,匿神坐下。夜间闻叩门声,老妪出启之,一叟也。妪曰:“归何晚?”曰:
“顷在城隍司注弟子员册,四方各举士人以荐,我将以城西某生进,踌躇未果,
司讯之,我以某纵妻枉婢窃环对,司仍命注名于册,曰待某不悛,除之未晚也。”
妪曰:“然则环果何在?”曰:“为鸭所吞耳。”婢闻之喜,狂奔至家,以实告。
遂剖鸭得环,某生悔而谢过,足岁果游庠。
◎京城尉
绍兴某,以部吏考满为京城尉。夏月,以事出城,休于道旁树下,见一骑西
来,亦息此。询所自,曰:奉帝命,将往摄人。出牒示之,尉名与焉。惊曰:迨
摄我来耶?曰:未也,首城东老人,次为山左人,三为女子,君其四也。言已,
遂失所在。尉踉跄归,以告家人。诘旦,至城东,见一老人方启门呼买菜,踣于
地不起,乃信前言之不爽。急归,饬家人办丧具。翌日,复至郊外,闻哭声甚哀,
寻其踪,见一舆尸抚之而哭者,少妇也。就问之,曰:吾夫世居济南,家贫,访
旧京都,不遇而反,暴死,无以敛,故深悲耳。尉恻然曰:我为若殡。乃导舆之
空地,悉以所备丧具赙之,且赠金三十两,令扶榇归。妇泣谢去。尉归家,复饬
办丧具如前,搬沐更衣,端坐而俟。人定后,忽闻叩门声甚亟,启之,揖以入,
坐语移时,再拜而去。入谓家人曰:余不死矣,上帝以予本日行一阴德,增算一
纪,此人顷来相告耳。后果无他。
◎屠太守感梦录
林少穆先生(则徐)曰:余友钱塘屠琴坞太守,于辛已秋得危疾,医者误投
药,几殆。自誓以利人济物为忏悔地,他事一不系怀。一夕,观音大士应感入梦,
谓太守夙世为楚中某官,遇事公而刻,殊伤仁厚,虽无私,亦减禄位。又多戕物
命,宜得短命报。幸病中誓愿坚固,念念以利济为怀,无毫发怨尤,其中以他福
德折除,当可益算。阴律惟救生可延生,且加禄,当益勉之。寤后,遂举家戒杀,
且买物放生。是冬,叠拜袁州九江太守之命,即蒙起用,邀不次殊恩。明年春,
病亦颊愈。太守念佛法以自利利他为大愿,欲人人咸获戒杀放生福报,而又虑人
人之不尽征信也,故为《放生录》一书,后一篇第畅明吾儒不杀之理,而于感梦
一事未尝及之。其于立言之体固当,而于觉世之意或有未尽,余故复为洋述之使,
人知感应之故非荒幻也。近时风俗奢靡,无故饮食酬酢,刀几必赤,惟归安张兰
渚中丞独守此戒,前抚吴日,当为戒杀文注释以劝吏民。有议之者曰:大臣行政,
以已饥已溺为量,煦煦之仁,似非急务。闻者疑之,独太守折之曰:“惟仁民者
乃能爱物,未有爱物而不仁民者。吾方以中丞为师法,何疑焉。”盖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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