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判
吾乡杨允清邑侯(金华),与先祖资政公交好,其父有活无常之称(凡当冥
司差役者名为活无常,或曰走无常)。家大人少时,常因侍侧,泥邑侯问鬼神情
状,邑侯曰:“窃闻人间居室处处有鬼,鬼所最畏者三种人,一为节妇,二为营
兵,三为醉汉。骤遇之而不及避,其魂必被冲散。盖节妇之正气,营兵之悍气,
醉汉之旺气,皆足以冲之也。”又言近日有某甲在舟中,忽有自后呼之者,则其
邻也。甲曰:“忆汝已死,何事至此?”鬼曰:“我因客死,魂游甚苦,欲附尔
归耳。”甲素相熟,不怖,竟使登舟闲谈久之。问阴间最重何事?鬼曰:“最重
是吃牛肉,吃牛之人,吉神避之,恶煞随之。戒牛之人,吉神随之,恶煞避之。”
甲曰:“信如汝言,我从今誓不食牛矣。”有顷,鬼忽大哭,甲问何故?鬼曰:
“本欲附归,忽见福禄寿三星拥护尔身,我不敢近,归不成矣。”踉跄登岸而去。
◎某太守
贵筑周石藩(际华),与家大人相遇于扬州,有循吏之目,善谈论。尝语家
大人曰:“吾乡有苏君某,某太守之爱婿也。苏以气质粗暴见忤于父,其父赴官
首之,太守为之周旋,乃得免。嗣苏以纳妾故,与太守女反目,女诉于太守,太
守怒甚,白其横暴之状于官,揭其旧案而周内之,遂下狱。苏愤极郁积,疽发对
口而死。时论以太守之徇其女而毒其婿也,不旋踵而太守亦以对口疮毙,此非苏
之能为厉也,但苏初忤父当死,太守既庇之,旋以女故置之死,则苏无死法,其
为厉也亦宜矣。
◎冒籍冤狱
周石藩又言:“其弟南坪在刑部四川司主稿时,四川有擅杀案回堂,拂堂官
意,遂疾之。道光壬午春闱揭晓,有姚廷清者中式,姚本浙人,游幕于黔,与予
旧识,洎后遂冒黔籍领乡荐。来京未拜同乡,及联捷,乃遍拜,皆弗纳。闻予住
贵州西馆,不告阍人直至予寝所相见,求予弟印结。因与弟熟商,集同乡官共议,
座满人多,予避去。弟白于众曰:“彼固由乡试来也,家乡人不及攻,因其连捷
而攻之,已成之名殊可惜也。且攻之亦不能更补一黔人矣。”座中水部宋某云:
“令彼出金三百修理会馆何如?”众弗应,弟亦未言可。不少顷,农部某与西曹
某某皆含愤而散。予自外归,弟述其状。且曰:“吾先有礼于众矣,姑出之容,
异日徐图可也。”乃召姚而与之结。某某议论腾沸,有孝廉乌姓力撺之,即使某
之弟革生名清者,赴都察院且控。奏交刑部审办,审系由贵州乡试来者,乃定议
行查。忽清又以南坪弟受姚贿五百金再控,堂官修前隙,奏请革职严讯。讯十日
无端倪,复白于堂官。不许,乃锻炼姚,使以捐金三百修馆之说诬弟,姚不忍也。
熬审不支,乃从其诬。随召弟鞫之,三日不能成谳,并票传予同讯。予度其情事,
知堂官之必与弟为难也,乃语弟曰:“彼不过欲夺尔职耳,拚一革职,何堪受此
折磨也?”弟乃诬服。覆奏曰:“周某系管理会馆之人,如此项银两入手,虽非
侵蚀,亦不挪用。前已奏请革职,毋庸议。”此案一出,都人士莫以为冤。未几
而革生清者以恶诈不遂而致狱,狱成而归死于道路。其兄西曹某死于京,仆妾背
逃。承审官某以别案坐赃出西口,死异域。乌姓者补县令,西曹某得知府,同时
革职。乌尚回黔,某知府更不知所究竟无何而主是狱者。其势焰亦尽,获戾益深。
予所见报应之事,未有如此之速,一无所漏者。盖不必皆为此事,而不啻其为此
事者。彼苍者天,胡不惴惴耶?
◎刘幕
山左吴邑侯(敬森)知贵州桐梓县,因案进省,与其幕宾刘某者同住杨家客
寓。一日,吴赴饮遵义县署,二更时归寓。甫入门,闻搏击声,疑谁与刘幕斗也。
推其寝门,视之挥拳如雨,脚亦飞扬。捺之使言,嗒然若丧,固诘其故,则曰:
“某氏率其女将与我为难也。”先是,桐邑有童生某赘于岳家,衣服饮食皆资于
岳,于是妇有骄色,虽生女已三龄,而反目之端已非一日。某日,其妻虐遇之,
生恚甚,持锄柄击之死。其女哭而呼之,并一击而死。案到官,吴以其寒士,并
壮其志气,欲加怜恤。刘为谋删去其女,俾得稍从未减。刘正缮此稿,而冤魂随
之耳。夫人命至重,律案难诬,刘不过以一念好生,仅求末减,且受鬼谴,况以
赃私出入人罪者乎?此亦周石藩目击之事。
◎孔生
有孔生某者,在黔中为梨园子弟。时周石藩馆于太守赵芦州幕中,值署中演
剧,见之。骇其姓,因诘之,据言祖籍山东,其先代官都阃,没于黔,遂家焉。
门庭渐落,因岁歉鬻身价青蚨一千四百文,今十四岁矣。耻隶是役,欲脱无缘。
言次,涕泪随之,并求教之以字。石藩怜之,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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