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民歌作为自己新型的创作的,像元代诸家,像明代的金銮、刘效祖、赵南星、冯梦龙诸家的,在清代还不曾有过什么人。他们只知道把宋词元曲,只知道把唐诗宋文,乃至把魏汉六朝辞赋作为模拟的目标;诸散曲作家,也只知道追拟于元明二代的南北曲之后,而绝少注意于在民歌里找新的刺激的。有之,不过、戴全德寥寥三数人而已。清末有的,他也曾拟作或改作了若干篇的流行于梅县的情歌,得到了很大的成功;其内容却全是运之以五言诗的。
(1793-1846),清代文学家。字铭山,广东南海横山乡(今广州石井镇)人。他的《粤讴》搜集了不少青楼歌伶咏唱的民间唱词俚句,以粤语韵律加以变调整改。
(1848-1905),清末诗人。字公度,广东嘉应州(今梅州)人。著有《人境庐诗草》、《四本杂事诗》等。他的《山歌》组诗风格独具,描写爱情及离别、相思,具有民俗文学气息。
黄遵宪手札
其最早的大胆的从事于把民歌输入文坛的工作者,在嘉庆间只有戴全德,在道光间仅有招子庸而已。
戴全德为沈阳人,旗籍,曾任九江榷运使,著有《浔阳诗稿》。他自己说:“余以习国书,入直内廷。于汉文初未究析。已而恭承帝简,巡醝视榷,历仕于外,凡案牍皆汉文。因而留心讲习。乘二十年,稍得贯串。”只有他本来不通汉文的旗人,才有勇气,在古典主义全盛的时代,第一个人脱出了这个古典的陷阱,到民间来找新的材料。我在他的《浔阳诗稿》里,见到了整整两本的“西调小曲”。最可注意的,他的一部分西调小曲,竟是满、汉文合璧的,凡摇曳作姿的地方都用满文。今仅能引录无满文的数首于下:
〔马头调〕正大光明宇宙间,人人皆被利名缠。读书的雪窗萤火望高中,庄稼汉愁水愁旱盼丰年,手艺之人要得大工价,作客商想赚加倍重利钱。〔弋腔戏〕有些个守本分甘贫穷,能行那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令人爱,有些个作高官拥富贵,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讨人嫌。自古道:积善之家多余庆,行恶之人有余殃。只见那天鉴煌煌,善恶昭彰。〔马头调尾〕须知道天地无私终有报,休疑虑,劝君试看天何言。
〔马头调〕世上愚人贪心重,为名为利苦经营。却不道寿夭穷通皆有分,得失难量,圣人去:来之不善,去之亦易,货悖而入,亦悖而出总不如。〔叠断桥〕乐天知命,守分安常,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大数到,难消禳。自古英雄轮流丧,看破世事皆如此。〔马头调尾〕名利何必挂心肠!
〔平调〕春夏秋冬四季天,有人劳苦有人闲。不论好和歹,都要过一年。〔花柳调〕春日暖,有钱的桃红柳绿常游戏,无钱的他那里天明就起来忙忙去种地。夏日炎,殷实人赏玩荷池消长昼,受苦人双眉皱挑担沿街串,推车走不休。秋日爽,有力的发楼饮酒赏明月,无力的苦巴竭,庄家收割忙,混过中秋节。冬日冷,富贵人红炉暖阁销金帐,贫穷人在陋巷衣单食又缺,苦的不成样。〔清江引〕一年到头十二个月,四时共八节,苦乐不均匀,公道是谁说!世上人惟白发高低一样也。
〔泛调〕大江东去永不停,庐山正对浔阳城。陶渊明不作官,愿把那菊花种,白居易送客,留下了《琵琶行》。〔弋腔戏〕有一个名英布,据浔阳称王霸业,有一个晋庾亮,鄱阳湖训练操兵。宋时节岳王武穆忠良将,威名大雄镇九江。更有那明太祖督兵鏖战陈友谅,临阵柁坏,多亏元将军。你看那鄱阳浔阳,古时战场。〔泛调尾〕手擎着笔管仔细追想,长江有,庐山在,人似后浪催前浪,长江有,庐山在,人似后浪催前浪。
清耕织图
〔马头调〕常言幕友架子大,毫无区别不成话。紫檀木书架虽小,人贵重,杨柳木架子极大,谁爱他,〔花柳调〕紫檀架内装着五经四书,心贯串,变化高,文章能治国,韬略平天下。杨木架内装着美酒肥肉,吃下肚,变化出清者即是屁,浊者臭巴巴。〔马头调尾〕请幕友不论架子大与小,只要他行为体面居心正,将公事办的妥当,写的又好,才称得钱不虚花头不大。
《粤讴》为招子庸所作;只有一卷,而好语如珠,即不懂粤语者读之,也为之神移。拟《粤讴》而作的诗篇,在广东各日报上竟时时有之。几乎没有一个广东人不会哼几句粤讴的,其势力是那末的大!
心各有事,总要解脱为先。心事唔(“唔”方言“不”也)安,解得就了然。苦海茫茫,多半是命蹇。但向苦中寻乐,便是神仙。若系愁苦到不堪真系恶算,总好过官门地狱更重哀怜。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唔使自怨。心能自解真正系乐境无边。若系解到唔解得通,就讲过阴骘个便。唉,凡事检点,积善心唔险。你睇远报在来生,近报在目前。
听见你话死,实在见思疑。何苦轻生得咐痴!你系为人客死心唔怪得你。死因钱债叫我怎不伤悲!你平日当我系知心亦该同我讲句。做乜(‘乜’方言甚摩也)。交情三两个月都有句言词,往日个种恩情丢了落水。纵有金银烧尽带不到阴司。可惜飘泊在青楼孤负你一世,种花场上有(‘冇’音世方言无也)日开眉。你名叫秋喜,只望等到秋来还有喜意。做乜才过冬至后就被雪霜欺?今日无力春风唔共你争得啖气,落花无主敢就葬在春泥?此后情思有梦你便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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