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声歌曲”以《子夜歌》为最重要。《唐书·乐志》谓:“晋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乐府解题》谓:“后人乃更为四时行乐之词,谓之《子夜四时歌》。又有《大子夜歌》、《子夜警歌》、《子夜变歌》,皆曲之变也。”今所见《子夜歌》和《子夜四时歌》等,情趣极为相同。“声过哀苦”之语,实不可靠。《子夜歌》凡四十二首,几乎没有一首不好!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从姿鬓,芳香已盈路。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
见娘善容媚,愿得结金兰。空织无经纬,求匹理自难。
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
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
今日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自从别郎来,何日不咨嗟!黄檗郁成林,当奈苦心多!
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果得一莲时,流离婴辛苦。
朝思出前门,暮思还后渚。语笑向谁道?腹中阴忆汝。
揽枕北窗卧,郎来就侬嬉。小喜多唐突,相怜能几时?
驻箸不能食,蹇蹇步帏里。投琼著局上,终日走博子。
郎为傍人取,负侬非一事。摊门不安横,无复相关意。
年少当及时,蹉跎日就老。若不信侬语,但看霜下草。
绿揽迮题锦,双裙今复开。已许腰中带,谁共解罗衣?
常虑有贰意,欢今果不齐。枯鱼就浊水,长与清流乖。
欢愁侬亦惨,郎笑我便喜。不见连理树,异根同条起?
感欢初殷勤,叹子后辽落。打金侧玳瑁,外艳里怀薄。
别后涕流连,相思情悲满。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
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日冥当户倚,惆怅底不忆?
揽裙未结带,约眉出前窗。罗裳易飘飏,小开骂春风。
举酒待相劝,酒还杯亦空。愿因微觞会,心感色亦同。
夜觉百思缠,忧叹涕流襟。徒怀倾筐情,郎谁明侬心!
侬年不及时,其于作乖离。素不知浮萍,转动春风移。
夜长不得眠,转侧听更鼓。无故欢相逢,使侬肝肠苦。
欢从何处来,端然有忧色?三唤不一应,有何比松柏?
莫愁塑像
念爱情慊慊,倾倒无所惜。重帘持自鄣,谁知许厚薄!
气清明月朗,夜与君共嬉。郎歌妙意曲,侬亦吐芳词。
惊风急素柯,白日渐微漾。郎怀幽闺性,侬亦恃春容。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人各既畴匹,我志独乖违。风吹冬帘起,许时寒薄飞。
我念欢的的,子行由豫情。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
怜欢好情怀,移居作乡里。桐树生门前,出入见梧子。
遣信欢不来,自往复不出。金桐作芙蓉,莲子何能实!
初时非不密,其后日不如。回头批栉脱,转觉薄志疏。
寝食不相忘,同坐复俱起。玉藕金芙蓉,无称我莲子。
恃爱如欲进,含羞末肯前。朱口发艳歌,玉指弄娇弦。
朝日照绮钱,光风动纨素。巧笑茜两犀,美目扬双蛾。
这些民歌都是很可信的出于民间的。在山明水秀的江南,产生着这样漂亮的情歌并不足惊奇。所可惊奇的是,她们的想象有的地方,较之近代的《挂枝儿》、《山歌》以及《马头调》,更为宛曲而奔放,其措词造语,较之《诗经》里的情诗,尤为温柔敦厚;只有深情绮腻,而没有一点粗犷之气;只有绮思柔语,而绝无一句下流卑污的话。不像《山歌》、《挂枝儿》等,有的地方甚且在赤裸裸地描写性欲。这里是只有温柔而没有挑拨,只有羞怯与怀念而没有过分大胆的沉醉。故她们和后来的许多民歌不同,她们是绮靡而不淫荡的。她们是少女而不是荡妇。
又有《子夜四时歌》,凡七十五首,也是没有一首不圆莹若明珠的。《四时歌》分春、夏、秋、冬,比较地写得没有《子夜歌》的天然流丽了。其中有一部分当是文人们的拟作。故论者归之于晋、宋、齐三代,而不全属之于晋。
在那七十五首的《子夜四时歌》里,像《冬歌》的“果欲结金兰,但看松柏林。经霜不堕地,岁寒无异心”一首,原为梁武帝作,则其中也尽有梁代之作在内了。
春风动春心,流目瞩山林。山林多奇采,阳乌吐清音。
绿荑带长路,丹椒重紫荆。流吹出郊外,共欢弄春英。
光风流月初,新林锦花舒。情人戏春月,窈窕曳罗裙。
妖冶颜荡骀,景色复多媚。温风入南牖,织妇怀春意。
碧楼冥初月,罗绮垂新风。含春未及歌,桂酒发清容。
杜鹃竹里鸣,梅花落满道。燕女游春月,罗裳曳芳草。
朱光照绿苑,丹华粲罗星。那能闺中绣,独无怀春情?
鲜云媚朱景,芳风散林花。佳人步春苑,绣带飞纷葩。
罗裳迮红袖,玉钗明月珰。冶游步春露,艳觅同心郎。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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