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的国庆纪念日即将到来,也可以说中华民国的三十岁生日即在眼前。所谓“民国”,依中山先生的说法,就是“要拿本国的政治,弄成到大家在政治上有一个平等地位,以民为主,拿民来治国家”(见中山先生演讲《同胞们都要奉行三民主义》);“要人民真正有直接管理政府之权”,“要人民有充分的政权,可以直接去管理国事”(见《民权主义》);“总而言之,要人民真正有直接管理政府之权,要政府的动作,随时受人民的指挥”(见同上)。因此我们对于双十的展望,便联想到三十年前的民主运动,这不仅是唏嘘吊古而已,在这回忆中实充满着可贵的历史教训,可供当前——辛亥三十年后——的民主运动的参考。
中山先生在《民权主义》第五讲中曾经叙述过这样的一个故事:“前几天有一位在高丽做官的日本人来看我,……我问他日本在高丽的官吏对高丽的民权态度怎样?他说只看高丽人将来的民权思想怎么样……现在高丽人还不晓得争民权,所以我们日本还是不能不代他们去治理国家。未尝不冠冕堂皇。但是我们革命党待全国人民就不可像日本对待高丽一样,要等到人民晓得争民权的时候,才去给他。”其实日本之对待高丽人民,不但在高丽人还不晓得争民权时不肯把民权给他,就是等到高丽人晓得争民权的时候,也何尝会愿意把民权给他呢?
我们在这里所以想起这个故事,因为在三十年前的中国民主运动,满清对于这个运动的态度也是这样:当人民晓得争民权的时候,他们还是种种阻碍,多方拖延。这是当时统治者对于民主运动的一个值得注意的特点。
三十年前的中国民主运动原分两派:一派是中山先生所领导的革命派的民主运动,还有一派是康梁所领导的改良派的民主运动。中山先生在中国同盟会宣言中明白提出四条政纲,即“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在“建立民国”一项下,并加以解释:“今者由平等革命,以建立民国政府,凡我国民皆平等,皆有参政权,大总统由国民共举,议会以国民共举之议员构成之,制定中华民国宪法,人人共守,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康梁当时所倡导的只是君主立宪,当然赶不上革命派民主运动的进步性,但是在当时对于清廷的顽固守旧,亲贵专权,官吏腐化,给以不断的打击与暴露,在中国民主运动初期的斗争史上,却仍不能忽视它具有多少进步的意义。我们在这里所尤其要指出的是:就是改良派的立宪主张,清末的统治者仍视如洪水猛兽,用尽种种方法来留难、阻碍、搪塞、拖延!
梁任公等于一九○四年在日本东京组织了政闻社,对立宪加紧活动,提出四条政纲,即(一)实行国会制度,建设责任政府;(二)厘订法律,巩固司法权的独立;(三)确立地方自治,正中央地方的权限;(四)慎重外交,保持对等权利。当时国内士绅及民间各种启蒙的文化团体纷纷响应,清廷见来势汹涌,于一九○五年派五个“奴才”(载泽等五个大臣,清制对满人官吏原称“奴才”)出洋考察各国宪政,藉此拖延了一些时候。“奴才”们视察的结果,说立宪“利君利民,独不便于庶官”,一时传为笑柄,但是尽管“独不便于庶官”,民间要求却有增无减,于是在一九○六年不得不勉强公布九年预备立宪的上谕。他们以为放出一个“九年预备”的空头支票,可以和缓空气,又得拖延下去。但是民间要求,仍然强烈,华侨及国内各省士绅仍纷纷联名向清廷请愿,请求设立民选议院,清廷藉口以“既宣布预备立宪,人民不宜有如此要挟举动”,于是下令“禁止干预政治”,并查封政闻社。
但是空头支票在民间虽用高压手段,也是不能持久的,民间的不满和要求仍在继续发展着,各地促进立宪的团体蓬蓬勃勃,有如雨后春笋,在江浙一带有所谓“预备立宪公会”,湖北有“宪政筹备会”,湖南有“宪政公会”,广东有“自治公会”,这些团体到了一九○八年更集合河南、安徽、直隶、山东、四川、贵州等省的代表于北京,向当时的都察院呈递《请速开国会书》。以后又由江苏的张謇等号召的苏、浙、皖、赣、湘、鄂、闽、粤、桂、豫、鲁、直、奉、吉、黑十五省的咨议局代表于上海,组织了“国会请愿同志会”,还有联合各政团商会及海外侨商各代表组织了“国会请愿代表团”等,作了数次的大请愿。但是清廷所固执的唯一宗旨是留难、阻碍、搪塞、拖延!
最有趣的是清廷鉴于民间要求的迫切,允许于宣统五年(一九一三年)召开国会,把原定的九年预备,勉强缩短二年,而各省请愿代表仍不满意,在京奔走,呶呶不休,清摄政王载沣觉得十分讨厌,竟下令将各省代表递解回籍,并谕各省督抚开导弹压,如有违抗者以违法乱纪论,准他们查拿严办!
清廷的一班昏聩的“奴才”们原想用拖延复拖延的抵制办法,可以保持子孙万万世的顽固自私的勾当,但是少数人的顽固自私,终敌不过多数人的热烈要求,改良派的民主运动是幻灭了,却终促成了辛亥革命的成功,这就是年年双十所纪念的这一天!
满清对于改良派所主张的君主立宪,虽未曾巧妙地加以“颠覆政府”或“推翻政治中心”的罪状,作为在实际上反对民主的藉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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