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莲子柳兆鸿微微一笑道:“我们来得不巧,对不住,请里面坐。”柳兆鸿反客为主,向杨华一拱手,率先迈步便入内室,却回手拉着柳研青低声说了两句话。
杨华羞惭无地随了进来。柳兆鸿更不客气,到内室昂然高坐,眼望床头吓做一团的李映霞,向杨华冷然询问:“这位小姐是你什么人?烦你引见引见。”
杨华连忙道:“李姑娘快来见见,这是我的岳父。”李映霞战抖抖地下床,腿一软,扑登跪倒;忙又挣扎着起来,摇摇欲倒拜了下去,口中说:“老老……伯,难女李映霞给你老磕头。”柳兆鸿道:“不敢当。”
杨华又向柳研青一指道:“这是我师妹。”李映霞抬头一看,见是个美貌少年男子,满面含嗔,立在那里巍然不动。李映霞愕然向杨华看看,杨华忙补足一句说道:“这就是我的贱内,快过来见见。”李映霞上下打量一眼,慌忙下拜。柳研青锐声叫道:“啐,什么贱内!谁是贱内?我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那个坏女人,我……我杀了你的什么人了,我问问你?”说着把手一探,回身拔剑;吓得李映霞扑登登地坐倒地上。柳兆鸿把柳研青往怀里一带,说道:“青儿,有话慢慢说,来!仲英,明白人不必多说,我要听听你的!”
杨华垂手恭立在柳兆鸿面前,正要说话。忽然间外面一阵大乱,火光照窗,人声喧杂,大喊着:“拿贼!”又有一人叫道:“杨二爷,快起来,你那屋里进去贼了!”这些人正是李绅士府中的男仆、水夫等人,是李绅士叫起来捉贼的。
李季庵夫妻力劝杨华纳娶李映霞,因见杨华推三阻四,又见李映霞含睇不语,柔情欲吐不吐。这夫妇俩托故先后退出,好让杨华、李映霞背地私语,吐露衷情。他俩却悄悄溜回来,两口子拉着手立在窗根下,偷听杨、李二人的私语。只要杨华口气稍稍松动,他俩便要闯进去道喜,给他一个硬拍硬架,教他再也不得有托词拒绝的余地。
不想他夫妻正在窗前,含笑窃听之际,也就是柳氏父女潜伏房檐底、含忿暗窥之时。杨华、李映霞这一男一女,一个坐一个立,对着脸哝哝私语;把个性如烈火的柳研青早气得忍耐不住,突然破窗而入。这李季庵夫妻吓了一跳,更吓人的就是在他夫妻立身处不远,忽从房檐底下翻出一个人来,头下脚上,推窗内窜,一点声息也没有,把个李夫人顿时吓倒。李季庵到底是男子,架起夫人来,且跑且叫,把仆人唤来,棍棒齐上,特来吆喝拿贼。柳研青把他父亲的手一甩,就要抽剑抢出去。柳兆鸿忙道:“青儿不要鲁莽,这是本宅一时的误会。仲英,你快快拦住他们,等你回来,我再问你。”
杨华站起来,急到房外,拦住仆人,又告知李季庵,说是:“我的岳父带着我的未婚妻来了。”李季庵错愕道:“这可糟了,他们看见你和李姐姐说话没有?”杨华道:“他们特意来刺探我的,怎么看不见?李大哥,都是你们两口子闹的,家岳分明是问罪来了!”
杨华匆匆说了几句,慌忙入内。李季庵急忙回去,告诉他的夫人。李夫人也不胜着忙。夫妻俩彼此相顾说道:“此刻杨二弟必然受窘,咱们快给他解围去吧。他这岳父不知是干什么的,怎么象妖精似地飞进来了?”李季庵急命一个年纪大些的丫环,扶着李夫人,一个书童挑着灯笼,夫妻二人又从内宅重来到内客厅院内。李季庵和夫人在室外已听见厅内人声喧成一片。一个南方口音的女子,高一声低一声的叱咤,可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这说话的正是柳研青。
李映霞这时心神稍定,已经揣摩出实情来了。她先是害怕,不敢言语,容得杨华进来,李映霞整了整衣裙,羞羞怯怯,远远站在柳研青面前,先叫了一声:“杨恩嫂!”轻启朱唇,徐徐说道:“难女李映霞,久闻杨恩兄说过恩嫂,不想今日得见。我李映霞全家被仇人杀害,自身被掳。蒙杨恩兄陌路仗义,把我救出恶人之手,保全了贞节。我一生感念,没的为报,我给恩嫂磕个头吧。”
柳研青气忿忿坐在椅子上,看这李映霞,竟是生得异常娇艳。樱唇一点,粉面凝脂,两只手臂似雪藕般的嫩白,腰支婀娜,体态轻盈,裙下双钩纤小如青菱。这更是柳研青最不愿看,而最要看的。李映霞穿着一身灰布孝服,短衫长裙,自然朴素,越衬得淡雅不俗。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另有一种娇怯婉媚的风姿。把个柳研青看得心中说不出是爱是妒。
柳研青又是个黄花女儿,怎听人家叫她杨恩嫂,很觉不受听;不由朱颜越红,双眉微蹙道:“什么杨恩嫂,我是姓杨的什么人?我柳家姑娘又成了哪一门子的恩嫂了!”说着忽又将手一招道:“过来,我问问你,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映霞吓得倒退,眼望柳研青背后那把剑,不敢上前。柳研青怒道:“我是老虎,看吃了你!你们就躲吧!躲我一辈子,看我多咱死了,你们就不用躲了,也不用溜了,也就都趁了心了。”把个杨华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无话可答。听着这些不尴不尬的话,李映霞更是羞惧交迸,抬不起头来。
柳研青满腔恚怒,想起自己两年离愁,千里跋涉,本来自怨自艾,背人弹泪。她父亲说是她把杨华气走的,她,也以为是自己把杨华气走的。她此时正是满心悔歉,不惜赔情;如何想到遇见杨华,别恋新欢!此刻她的眼泪是一滴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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