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没有回自己那半间屋,就住在小娜家的山间别墅中。半夜时分他被什么弄醒,这才发现他被几个女人包围了。那一双双渴望的目光让他必须十分男子汉地去挺身而出,就像英雄堵枪眼般毫不迟疑。
可能是在“古德猫宁”刚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的当儿,有一双疲惫不堪的脚迈进了移民楼,不可救葯地让那浓汤泡了个有滋有味。他咕哝一句脏话,便全然不顾,继续趟水前行。他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窝里睡觉。
此时睡觉比什么都重要。他只觉得两腿几乎没长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只有那么几根铁丝连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回来的,这么远的路,从西北角的山里往城里骑。好像整整骑了三个小时。一路上是沉静的田野和大路,好像全北京这时就他一人在露天地里似的,好像所有的路灯都明晃晃地为他亮着。从石景山往东一直骑下来,好像不用蹬,那车真地自行着,他几乎是闭着双眼,半睡着,只扶住车把,两条腿随着车轮转动着,不停地转动。好美的感受,如同乘风。
他一头撞在门上,发现门锁着。这才想起同屋的老朱回房山家里收麦子去了。双手哆嗦着掏出钥匙,进了屋扯掉衣服,扑到地板上就再也不动了。
很是喘息了那么一阵,大脑的空白渐渐坚实起来。可极度的疲劳却叫他无法睡过去,当四肢无限乏力的时候,另一根神经却无比坚强地觉醒起来,他又感到一阵难忍的渴望。真后悔没让那几个女人中的一个坐在他自行车后跟回来。早知道狠蹬三小时自行车后的第一个感觉是要性交,当时非拖她们一个来不可。那会是十二分的浪漫。
梁三虎闭着眼伸手一摸就摸出一包烟来,他在地铺的四周扔满了烟和火柴,总是要伸手一摸就能摸到,根本不用开灯找。他点上烟,如[*]似[渴]地大口吞吐着,慾望立时平息了许多。看看窗户,外面开始蒙蒙亮了。
他不爱那张嘎嘎吱吱的破床,生怕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断了腿,就把床架子给扔了,把床板铺地上当床,这样屋里立时显得空蕩敞亮。他讨厌老朱那张傻x似的问题脸儿,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就用破布单子往屋正中一挂,加上柜子什么的,隔成两间,有事儿隔着“墙”甩话过去。当然他心里明白,隔开,主要是因为他这边总来女人,经常是住在这里的。至今也只让老朱发现一回,那次是因为他大意了,忘了揷上门上面的风窗,和那娘们儿做爱的欢呼声传了出去。老朱回来时,发现有半楼人挤在他门口屏住呼吸伸着耳朵向里面谛听,还在一个个用手招呼远处的别人,别人则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蹭。见老朱来了就闪开一条路。老朱一听就明白,便砸门。梁三虎裹着睡袍开门时发现外面黑压压的革命群众,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红了脸,钻进自己的半间房去。那回真叫难堪,像是光天化日下在马路上一般。从此老朱也明白了,为什么好几次他回来梁三虎都是揷着门,为什么经常一大清早梁三虎这边就有女人的声音。原来人家这边是一男一女在困着,他竟全然不知。他至今没在城里混上房子,老婆孩子还在房山农村,每周六回去一次,家里一到农忙就来叫他回去,活得无比艰辛。跟梁三虎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小白脸儿活得真叫滋润。就那么半间狗窝,脏兮兮的一块地铺,半桌子脏碗,照样有女人来跟他混。久而久之,老朱劝三虎成个家,找个正经老婆过。三虎却笑一阵子,反问他:“像你?活得多累?干脆回家算了,天天搂着老婆睡去。四十大几的人了,混城里有什么劲?”说得老朱有苦难言。
老朱一年有半年不在这里住,什么春播、夏收、秋收、冬耕、盖房、杀猪,家里一叫,他就请假回家,一忙数天,这屋子就空了,三虎就自由了,可以尽情找那几个女人来混。因为一楼是书库和仓库,总共才三间屋住人,早出晚归难得碰面,也就没什么人注意他的行踪。等人们突然听到屋里的欢叫声,才发现这梁三虎竟是京城第一大快乐的单身汉。
三虎曾不止一次劝老朱告老还乡,好好帮家人致富当万元户去,别这么半死不活地穷混,让社里人看不起。其实他是希望把老朱轰走,自己独占了这间房。老朱每听到此,就怒火冲天,骂三虎不是东西,“都想挤走我,没门儿!再说这个我跟你急啊!你找女人来玩儿就是了,别赶上我在屋时折腾就行。社里早晚得给我房。我他媽就这么泡丫的。一年有半年请假回家,工资不敢少给我一分。给我房子,把我老婆办进来解决了工作,我才能全心全意上班不是?要我找乡办企业拉赞助去,四千块钱才给人家厂长写二千字。不给我房子我不去骗这个人!现在企业家一怕「妓」女,二怕咱们这种拉钱记者。以为人家农民那么好骗呀?没人上‘二记(「妓」)’这个当。”
梁三虎忍不住说他:“这是领导考验你呢。谁让你农民出身?骗农民正合适。否则改革一深化,看着吧,非优化了你不可。”
“优化?姥姥!我工作不好,怨我吗?我老朱在家里干什么不是一把好手儿?哥们当年在县革委宣传部当股长,文章写得呱呱叫,凭这本事成了‘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是他媽‘向导’点名要我来的,说得好好儿的,过几年给我解决老婆问题,后来又变了卦,嫌我有仨儿子,人口太多。就想把我挤走。呸,生仨儿子,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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