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长跌跌撞撞的走进吴参谋长的房间。吴参谋长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在板着脸翻卷宗看。听见门帘的响声,他以为又是谁偷偷在屋外看来了,便气愤愤的掉过脸来。孙连长已端正的站在他面前,慌忙说道:
“报告参谋长!”
吴参谋长见他的脸色那样惨白,有些吃惊了,但他镇静着,看着他的脸。
“报告参谋长,”孙连长的两只眼球在眼眶里慌张地不停的左右转动。“今天事情糟透了!李参谋刚才跑来向我说,我们第二连要调走了,没有饷发下来,士兵们一听见,就把赵军需官包围起来了!幸好我跑出来吼住他们,他们才跑开了!参谋长,你看这事情简直糟透了!不知道旅长会怎么样!”
“哼!”吴参谋长冷笑了一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就冷冷的把脸掉开去,看着面前的玻璃窗格子。他觉得这倒真是糟透了!自己下面的这一批人没有一个中用的,简直给自己的事添了不少麻烦!昨晚上钱秘书去会自己的事,是谁都不知道的,但今天部里边却已传遍了。众人都在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而且随时似乎还有人在门外偷看!综合起今天在部里所听见的各种谣言来——那些很刺心的谣言,简直像闹得乌烟瘴气!……他越想越愤怒了,两手太用力,捏着的卷宗壳纸都卷了开来。但他镇静着竭力不露出一点自己的慌乱,很沉着的转过脸来,严厉的说道:
“今天你向谁说过我要当团长?”
孙连长怔了一下,赶快端正的答道:
“报告参谋长,我没有说过。真的,我可以赌咒……参谋长问过李参谋没有?”
吴参谋长没有回答他,只定定的用看透一切似的眼睛看着他的脸。他厌恶地想:
——这简直是一些猪!自己几个人就在互相攻击!
“去吧!”他冷冷的说。“我不爱管你们这些闲事!”
孙连长简直呆了,木头似的站了一会,见参谋长那铁似的方面孔,他只得无可奈何地做一个立正姿式,向后转。他伤心地下了决心:参谋长都不帮他了!他只有硬着头皮去等着了!
“转来!”吴参谋长忽然喊道。
他又只得颓丧着脸转过来了。
“哼,你看你那样子!”吴参谋长冷笑地说。“拿点你的男儿气出来呀!你们是太年青了!一个人凡事要沉着,才能做得出大事来的。你们刚才,不,你们这两个月来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情!?”
“刚才是这样的,”孙连长急急地说。
吴参谋长立刻打断他的话:
“不,我不要问你刚才!我要问你们这两个月来……”
孙连长有些茫然了:
“参谋长,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好好的,和平常一样……”
“哼,都和平常一样!可是你们的敌人已经给我树得不少呢!”
孙连长没有话了,呆呆的红着脸看着吴参谋长。
吴参谋长冷笑的点了几点头。大家整整的僵了几十秒钟。随即他又觉得:这年青人太难为他了,究竟还是不大好,他总是自己的手下人呢!最后他抬起眼来,用两个手指顶着桌面,慢吞吞的说道:
“你刚才的事情,那只有看你的造化了!”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了他的脸色一会,又才冷冷的补一句:
“好,去吧。”
沈军医官慌慌张张跑进来了,他弯腰站在吴参谋长的面前,拿手巾蒙着鼻尖“呼”了两声,悄声说:
“参谋长,事情坏了!他们去抓宋保罗去了!”
吴参谋这回着着实实吃惊了一下,手掌在卷宗上一拍,就掉过脸来:
“唉,你们这些人!简直要逼得我……唉唉,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军医官怔了一下,以致拿着的手巾在嘴角边停了好一会,见吴参谋长愤愤的望着他,他又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说才好了。随后见吴参谋长老不开口,他又只得惴惴的说道:
“参谋长,宋保罗在今早上看了参谋长去了以后,参谋长刚走不久,他又去了一次。他带去的那东西,我已交给二太太了,他在等着回音,可是现在他们却去抓去了!”
吴参谋长好像隐隐的感到:大事去了!他很短的叹了一口气。他自从昨晚上和钱秘书商定之后,所等待的就只是司令官在电话上和旅长最后的决定。觉得前途非常乐观。可是今天,一切疑难,一切纠纷都突地钻出来了,围绕着他,攻击着他,这些攻击的来踪和去迹,就像漆黑一团纷乱的丝,无从抽出一点头绪。而且今天自从见了旅长之后,到部里来,感到自己所处的地位,就像一个陌生人似的,不,简直像一个犯了什么嫌疑似的,不被注意,但同时却被窥伺!他越想越觉得受了这批手下人的拖累!——唉,你们拖累得我好苦啊!——最后他镇静的抬起脸来说道:
“昨晚上钱秘书他们在我那儿的事情是谁讲出去的?”
沈军医官怔了怔,悄悄说道:
“李参谋也在怀疑这个,他向我说,恐怕是余参谋说的吧?”
吴参谋长顿时愤怒了,在台上一拍——“哼,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还以为他是自己人呢?”
沈军医官皱一皱眉头着急地说:
“可是那宋保罗……”
吴参谋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事情我还没有机会向旅长说呀。”
“可是他们就要抓来了呢!”
“那么抓来了更不便说。你看见今天旅长的脾气的吧?”
沈军医官急得伸手抓了抓头发:
“可是如果一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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