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顔师古《汉书·艺文志》注言《汉着记》“若今之起居注”。宋王应麟《玉海》言《汉着记》即汉之起居注。然则汉十二世着纪,殆即汉十二代之起居注乎?是起居注之最古者,不可以不考。
《汉书·五行志》:“凡《汉着纪》,十二世,二百一十二年。”《艺文志》:“《汉着记》百九十卷。”《艺文志》之《汉着记》,盖即爲《五行志》之《汉着纪》。纪记音同,古尝通用。《律历志》:光武皇帝着纪。《後汉书·马严传》,作《建武注记》。可证着注亦音同,古尝通用。凡《汉书》皆作着,《後汉书》皆作注,如《汉书·律历志》、《五行志》之着纪,《艺文志》、《谷永传》之着记,《後汉书·和熹邓皇后纪》,则作注纪,《马严传》则作注记,可证,然则着纪即着记,亦即注记,明矣。
《汉着记》百九十卷,盖爲编年体,故《艺文志》於《汉着记》前列《太古以来年纪》二篇,後列《汉大年纪》五篇,可证也,《律历志》引《汉着纪》,皆有年数,如:
《汉高祖皇帝着纪》,高帝即位十二年。
《惠帝着纪》,即位七年。
《高帝着纪》,即位八年。
《文帝着纪》,即位二十三年。
《景帝着纪》,即位十六年。
《武帝着纪》,即位五十四年。
《昭帝着纪》,即位十三年。
《宣帝着纪》,即位二十五年。
《元帝着纪》,即位十六年。
《成帝着纪》,即位二十六年。
《哀帝着纪》,即位六年。
《平帝着纪》,即位五年。
上引着纪十二世,二百一十一年,与《汉书》本纪十二世年数相同,《五行志》作二百一十二年,盖误增一年,此偶尔出入,无损大体,而《汉着记》之爲编年体,则更彰彰明甚矣。
近代起居注,皆爲编年体,着记既爲编年体,则与近代起居注无异,证之两《汉书》,其事更明。《後汉书·皇后纪》,“刘毅谓:古之帝王,左右置史,汉之旧典,世有注记”。《汉书·谷永传》言:“八世着记。”《五行志》言:“十二世着纪。”《律历志》则十二世之外,又增“《孺子着纪》,新都侯王莽居摄三年”,又“王莽居摄,盗窃帝位,号曰新室……《着纪》,盗位十四年;更始帝……《着纪》即位二年……《光武皇帝着纪》,即位三十三年。”成帝时上封事所见着记,自高祖至元帝,凡八代,故曰八世着记。《五行志》之汉十二着纪,及《律历志》所引汉十二世着纪,皆即《艺文志》之《汉着记》。《艺文志》本於刘歆《七略》,《律历志》本於刘歆《三统历谱》,刘歆在王莽篡位後爲国师,故所见着纪至哀平而止,凡十二世。《律历志》孺子至光武皇帝着纪,盖爲班固所增。《後汉书·马严传》:显宗召见严,诏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杂定《建武注记》。建武爲光武年号,则光武皇帝着纪,且爲班固等所定矣。夫着纪既非一时一人所成,世世相承,各有注纪,则顔师古所谓若今之起居注,王应麟所谓即汉之起居注,似断然可信矣。
或曰:《汉着记》非起居注,西汉自有起居注。《隋书·经籍志》谓“汉武有禁中起居注”,此其证也。案:汉武禁中起居注,系僞书,余别有《汉起居注考》,兹不具论。
或曰:《艺文志》之《汉着记》,与《律历志》、《五行志》之《着纪》,决非一书,着纪云者,着録於本纪之谓,盖即指《史记》、《汉书》之本纪而言。余谓不然。《汉书·律历志》,世经之例,春秋时则引《春秋》;战国时则引《鲁世家》;秦昭王至二世皇帝,则引《秦本纪》;汉则引《汉着纪》,着纪与本纪对立,其非本纪明甚。《五行志》、《谷永传》,《着纪》皆与《春秋》对立,则《着纪》自有一书,其非着録於本纪之谓,又明矣。
《五行志》之汉十二世着记,即《艺文志》之《汉着记》百九十卷,盖无疑义。惟着记即起居注,余亦尚有疑焉,《隋书·经籍志》天文类,《太史注记》六卷,《唐书·历志》:《大衍·中气议》曰“较前代史官注记”,《合朔议》曰“本史官候簿……考汉元光以来史官注记,日食有加时者三十七事”。唐张説《古今注记》序谓:“注记之书实钦天授时之枢要。”汉荀悦亦云:“天人之应,所由来渐矣,故履霜坚冰,非一时也,仲尼之祷,非一朝也。且日食行事,或稠或旷,一年二交,非其常也。《洪范传》云:六沴作见若是,王都未见之,无闻焉耳,官修其方,而先王之礼,保章视 ,安宅叙降,必书云物,爲备故也。太史上事无隐焉,勿寝可也(《申鉴·时事篇》)。”据此,则太史注记,间有记天人相应之事者。太史爲天官,若专记天变,则入天文类,《汉着记》盖亦太史所着,兼记天人相应之事,故卷数繁多,而入於春秋类。兹将《五行志》所引汉十二世着纪,与夫《汉书》十二世本纪对照,则知着纪与本纪,体例大不相同。
上所引《汉着纪》,其书日食次数与其状况,皆较《汉书》本纪爲详;而引人事爲占验,则天文家“观乎天文以察时变”之正职。《艺文志》云:“天文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月以纪吉凶之象,圣王所以参政也。”太史爲天文专官,明天人相应之学,世世相传。各有记载,皆详察天象,默参人事,广采衆説,以成一家之言,故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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