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冯 - 唐朝

作者: 李冯18,425】字 目 录

折冲都尉李敬骑着马,领着狗,同一位道士行进在大路上。片刻以前,两个人刚刚离开驿站,并更换了马匹。一大清早,路上没有行人。火红的朝阳从他们俩的正前方升起,映得都尉身上的恺甲烙馏生辉。他们是往东而去。这是在唐朝。

都尉胯下的,是一匹黑的牡马。这匹马和它的主人一样,年轻气盛,但对这漫步式的迟缓速度,似乎又感到焦躁不安,因此路上,它一直在不停地喷着响鼻,甩着蹄子。它那精力弥散的劲头像是也感染了都尉的狗。狗欢快地在马前来回窜着,扑打着路旁沾满露珠的草束,同时“汪汪”地叫唤。都尉不得不常常勒住缰绳,才能阻止马和狗的相撞。

都尉同道士此去,是要完成皇帝叮嘱的一项秘密使命。那张皇帝手御的诏书,就藏在道士的怀内,可上面只吩咐了沿途驿站与各级官吏必须听从道士的差遣与提供便利,除此之外就都略而不提,故而与道士同行数日了,李敬对自己使命的内容仍是毫不知情。

道士骑着一匹小花牝马,走在李敬旁边。这位道士身上又脏又臭,胡须邋里邋遢,结伴同行以来,李敬一直就没能弄清道士究竟有多大年纪。此外,最让李敬受不了的,就是道士还有点儿疯疯癫癫。每天在路上,道士总是在不停地嘟嘟囔囔,嘟囔的事情通常荒唐可笑,让人无法相信,可一旦李敬打听起他们此去的目的,道士又会狡猾地搪塞起来。

这会儿,道士歪着脑袋,正似乎在马上打盹,对旁边黑马和小狗的喧闹,像浑然不觉。他嘴里仍然在哼哼个不停。就连他的小花牝马,也像在梦游。李敬调过了马凑上去,使劲地竖起了耳朵,可仍然是听不清道士在说什么。

忽然间,黑牡马扬起前蹄,发出了一声长嘶,花牝马惊得往旁边一窜,险些将道士掀下。“吁,吁,畜牲!”“小乖乖,别怕,别怕。”李敬和道士都连忙提住缰绳,安抚着自己的马儿。

“唉,这人一上了年纪,精神头儿就跟不上了。”道士嘟囔说。

“那一回,秦始皇叫我去,”道士接着嘟嚷道,“他问我:‘徐福哪,你可知道仙山的事啊?’我说:‘皇上,小道当然听说了,人们都说海上有仙山,一座叫蓬莱,一座叫瀛洲,还有一座叫方丈,山上有仙人居之,入海而求,能得不死之葯。’”

“先生,您在说些什么啊?”李敬在旁边呼唤道。

“下一回,汉武帝又把我找去了,”道士膘了李敬一眼,没有理睬,“汉武帝问我:‘徐福,都听说你道术高强,你可知道仙葯的事吗?’我说:‘蓬莱仙葯是有,可就是常为海中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啊。’”

“先生,先生!”李敬继续呼唤道。

“唉,瞧,”道士忽然抬起了眼睛,“上回来给我喝的那个小姑娘,如今都变成老太太了。”

李敬顺着道士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远的茅屋中,正钻出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子。他停下马,迷惑地注视着那老太太。这当口,道士已经去到了前方的岔路口,井把马头一拐,上了其中的一条小路。

“先生,先生,”李敬打马追了上去,“您走错了吧?”

“没错。”道士说。

“可是,往这个方向走,前边就没有驿站了!”

“没错,”道士仍旧是不紧不慢地说,“这条路,我都走了不知道有多少回了。”

“可是——”

李敬不相信地张开了嘴巴,可还没有等他想好要问什么,道士又已经晃晃悠悠地赶着马,把他甩开了。

“先生,”李敬重新追了上去,“您刚才说的那些仙丹什么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唔,我说了吗?”道士又狡黠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说有,不过,那些皇上们都相信有,所以差不多每换一朝,我都得要为他们跑上一回。”

“那您究竟到过了仙山吗?”

“这可怎么说呢?”道士东张西望着说。

“先生,您别逗我了,”年轻的都尉再也按捺不住了,“您就给我谈谈仙山的事吧,您告诉我,我们这一趟,是不是也是给皇上求仙丹的呢?”

这个时候,两个人骑行的速度已经逐渐地加快了起来。奇怪的是,一上了这条小路,黑牡马就平静了下来,不再躁动,而那匹小花牝马也似乎来了精神。两匹马脖子挨着脖子,无声地密地小跑着,狗也轻快地跑在马侧。他们刚刚离开的大路,在后面渐渐地变成了一条线,而早上他们出发时的那座驿站,远远地就只剩下了扬着的一片小小的旗幡。

“唉,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都尉,你难道没听过这句诗吗?”道士把目光从后头收回来,又用手搭起凉篷瞧了瞧阳光刺眼的前方,喃喃地说道,“好吧,我告诉您吧,咱们这趟去,说是去仙山也可以,不过更主要的,是要替皇上找到他那丢失了的女人。”【注释】

啊,唐朝,这是一个多么迷人的字眼!一提到它,我们的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那是荣光与骄傲,迷恋与梦索。每当我们回味着这个字眼时,就会如突然打开了一个光彩夺目的宝盒,又像是进到了一个琳琅缤纷的迷宫,我们可以长时间地在其中探寻、流连。

在那个黄金一般的年代,几乎每一个被衍生出来的主题都如金子似的灿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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