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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看见我的一条裙子?咖啡色的。”坐在客厅里的麦太太问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有,是新的,还是旧的?”我说着,坐在她身旁的一张沙发上。
而她用衰老而闪出亮光的眼睛盯住我,想从我脸上发现些破绽。她说:“是条旧的。”
我问她是不是把它晾在了外面,她皱了皱眉头,把目光低下去。
“昨晚要去吃饭时,我突然想穿那件衣服,就到柜子里翻,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裙子贵吗?”
“谈不上比别的衣服更值钱,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很值钱的,都是巴黎意大利的名牌。那件衣服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我猜有可能是芬拿的。”
“什么?是她?”
“家里就这几个人,你刚来,只有芬摸着了我的脾气,我的柜子里的衣服多一件少一件,我从来不知道,要不是昨晚我突然想起——”
“这真叫人无法相信,怎么她会……”我住了口,我想还是不发表议论为好。我又问道,“她今天怎么不在家,哪儿去了?”
“谁知道,昨天一晚上我都没见到她。带她去吃饭她说没空。表面上看似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打从半年前搬到我这儿来,到我家里的男人她—一尝试过,开始怎么样结局怎么样,我都一无所知,也别想从她嘴里套出些什么。前两天我遇见过去跟我学唱歌的小伙子,他倒跟我提起了芬。好像他们在谈恋爱,不过谁知道呢?她只管每个月给我房租。每天她回来得都很晚,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如果我一旦发现她在酒吧做那种事,我会立即赶她走,免得站污我的房子败坏我的名誉,还要交代她在外面别说认识我,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房客。”
“她没有去酒吧,在跳舞,教别人跳。”
“跳舞?中国人真是无奇不有,从没受过训,一点基本功也没有,还教别人跳。”
“是啊,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我趁机讨好一下麦太太,同时也发泄我对芬的一种嫉恨,“不过她肯定不是在酒吧。”
“喔,这说不定,她也许是在跳色情舞,假如真是这样,总有一天移民厅会抓住她。一旦抓住立即遣送回国。”
麦太太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好像芬已被抓着了一样。
我默不作声,从感觉上来说,她刚才虽然说的是芬,但也好像说的是我。
“实际上我很希望你们俩能有个好的前景,我也在竭力帮她,也帮你,但你们也得把我当个朋友,别什么都不告诉我。”
“当然。”我诚恳地望着她。
“你真的愿意跟我说实话?”
“难道我会说谎话吗?你的那件咖啡色长裙我的确从未见过。”
她迅速扫了我一眼,说道:“我现在不是跟你说裙子的事。你告诉我,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吃了一惊,顿时心颤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我爸……”我说道,全身一下热燥燥的。
她又抬起眼睛紧紧盯住我,但脸色比较温和。我镇定下来,缓慢而轻柔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麦太太。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我只是问你爸爸的名字。私炎好像说叫高林?北京外贸局的?是不是?”
我低下头去,心想他们有没有证据说我的爸爸不是外贸局的高林,他们有没有通过电话去证实?假如他们已经证实了,我该怎么办?
“实际上我早就在怀疑你。在飞机上我就感到隐隐的不安,你知道吗?那天我说你的眼睛与众不同,是因为里面有一股杀气。你坐着别动,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赶你走,只要你相信我,把你的实际情况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你也是给我房租的。”
她又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有一种东西在她眼里一闪,像鲤鱼在水面上打个滚又沉到下面去了,我清楚地知道那是一种轻蔑与鄙夷。我的心被刺痛了一下,脸又一次红了,便问:“我所告诉你的能否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行。”
“你答应吗?”
“答应。”
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窗外,那儿的树枝轻轻拂弄着玻璃,乌鸦也咕咕地鸣叫着。
“其实我也不愿装模作样,我想痛痛快快把所有的事告诉你。你还记得在飞机上我是扎着一块丝巾的吗?”
“记得,你说你是跟沙特阿拉伯的人学的。”
“我是北方蒙古人,姓乌兰,我的父親是那个省的省委书记,我的爷爷在中央,常年住在中南海里面。我这次出来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谁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起码得让你的母親知道。”
我刚要回答,眼泪忽然扑闪着下来了。我告诉她,我有一个男朋友,他和我一样也是个记者。我爸爸竭力反对,我媽媽还打了我,恨铁不成钢,我哥哥说我不懂事。家里没一个理解我,既然这样我还要对他们说什么呢?
麦太太低下头去,灯光使她的脸一片苍白,这使我无法判断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你先前撤的谎漏洞太多了,实际上从你紧张的神态上一眼就能看出。你说你爸爸叫高林,是北京外贸局的,我们一打听,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所以撒这种谎千万不能把名字告诉别人。这次你有勇气把你父親的名字告诉我吗?”
我又看到了她脸上充满嘲讽意味的神色,我决心把她斗败。于是我说:“我姓乌兰,我们那个省领导里也只有一个是姓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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