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列姆昌德 - 三重苦恼

作者: 普列姆昌德7,892】字 目 录

漆黑的夜,倾盆大雨下个不停,阵阵雨点飘打在窗户上。当室内的亮光透过窗户照到外边,大大的雨柱就像一束束箭那样又急又重地往下落。这时即便是室内起了火,恐怕我也没有勇气跑出去。但是,过去曾有一天也是在这倾盆大雨的漆黑可怕的深夜,我拿着枪在广场上放哨。这一天距今已经30年了,那时我在部队里服役。啊,那种军事生活过得多有趣啊!我一生中最甜蜜和最美好的记忆是与那些年的岁月联系在一起的。今天当我在这黑暗的屋子里为报纸撰稿时,谁能相信,我这个驼背的弱不禁风的半死不活的老头子的内心里,那英勇、豪迈和激情的波涛也曾激烈地奔腾?一些多好的朋友啊!他们的脸上时刻挂着微笑,像狮子那么英勇的拉姆·辛赫和善于歌唱的德维·达斯的印象难道能从我心中抹去吗?像亚丁、巴士拉,埃及那里的一切今天对我来说都是梦境,而现实的东西则是这狭小的房间和报纸的编辑部。

对了,也曾是这样一个黑暗、可怕的深夜,我在营房对面穿着雨站着为武器库放哨,肩上背着上了子弹的来福枪。从营房里正传来了几个士兵唱歌的声音。当闪电不时大放光明的时候,前面的高山和树,还有下面翠绿的平地就看得清清楚楚,正像一个孩子的大大的黑眼珠中闪现出高兴神时那样清晰明快。

大雨慢慢地形成了暴风雨,黑暗变得更加深沉,雷声更令人恐惧,闪电的光更为炽烈了,好像大自然正用全力要把大地摧毁。

突然,我感到有一个什么东西的影子从我前面过去了,开始我还以为是野兽,但是电光一闪,消除了我的想法,那是一个人,弯着身子淋着雨正向一边走去。我感到奇怪:在这倾盆大雨中,有谁会走出营房,又为什么走出营房呢?这时我已经丝毫不怀疑那是一个人了。我端起了枪,按照军事条例喊道:“站住,是谁在那里?”可是没有任何回答。根据条例,如果三次发出警告还得不到回答,那我就应该开枪。所以,我用手端起枪大声地吼道:“站住,是谁在那里?”这一次我又没有得到回答,可是那个影子却走到了我的面前。这时我才明白,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女子,在我开口问她以前她就说:“哨兵,请你看在老天爷的面上,不要声张,我是鲁伊莎。”

我感到无限的诧异,现在我已经认出她来了,她是我们指挥官的女儿鲁伊莎。可是在这个时候,在这倾盆大雨中,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到哪里去呢?军营中有成千的士兵可以完成她下达的任何命令。她这样懦弱身子的妇女这时为什么出来,又到什么地方去呢?我用命令的口气问她:

“你在这个时候到哪里去?”

鲁伊莎用请求的口气说道:“哨兵,请你原谅,这我不能告诉你,不要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说,我将永远感激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抖了,正像装满的陶器震动时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我仍然用战士的口气说:“这怎么可能?我是部队的普通士兵,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根据军事条例,我不得不把你带到我们中士面前去。”

“但是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你们指挥官的女儿吗?”

我笑了笑回答道:“现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见到的是指挥官先生本人,那我也不得不对他采取这么严厉的态度。军事条例对所有的人都一样,一个普通士兵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没有权利破坏它的。”

她得到这无情的回答后,怪可怜地问道:“那还有什么办法?”

虽然当时我同情她,但是军事条例的锁链束缚着我。我对后果并不感到害怕,军事法庭给我降级或其他的惩罚也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我内心也是清白的。但是军事条例如何能破坏呢?我站着心里很混乱。这时鲁伊莎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我的手,用非常难过而又不安的口气说:“那我该怎么办呢?”

这使我感到:好像她的一颗心已经在溶化了。我发现她的手在发抖。我曾心想,放了她算了,除了情人的信息或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许诺还有什么力量迫使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家里走出来呢?而我干吗要成为别人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呢?但是军事条例又封住了我的嘴。我没有急于抽回我的手,而是把头扭在一边说:“再没有其他办法。”

她听了我的回答之后,手松弛了下来,好像她身上已经没有生命了。但是她并没有把手完全放开,仍然拉着我的手向我哀求道:“哨兵,同情我吧,可怜可怜我吧,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可怜我吧,请不要毁掉我的面,我是非常不幸的人。”

有几滴热泪滴到了我的手上,倾盆大雨的雨对我没有丝毫影响,然而,这几滴热泪却震动了我的全身。

我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一方面是军事条例和职责的铁墙,而另一方面则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哀声求告。我知道,我如果把她交给中士,那么明天一早这个消息在整个营地就会传开了。军事法庭将会开庭,尽管是指挥官的女儿,但谁也不能使她从铁的军事法律中得到宽宥,军法无情的手将残酷地伸向她,特别是战争期间更是如此。

如果我放了她,那么军法将同样残酷地对待我,我的一生也要毁了,谁知道明天我还能不能活着,至少也得是降级分。即使这个秘密不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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