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記,四卷,明祝允明撰。祝允明,字希哲,號枝山,長洲人。弘治五年舉人,官至應天通判。以書法、詩文稱世。明史卷二八六有傳。)
野記三
景泰末,在廷多擇君之志,二張都督輗、軏、石武清亨、楊鴻臚善、曹太監吉祥則主復辟。諏於許學士彬,許薦徐公有貞。諸人就徐議,徐覽步乾文,言時在今夕,遂成取日之功。徐既錫茆土,權寵傾朝。始凡批答制旨皆出閣臣,後入宦寺手。至是,徐復請歸閣,宦人浸失權,嫌徐。迨曹、石私謁徐以事,輒不從。去,自陳情於上,徐復諫止,每節縮恩典,益啣之。會御史楊瑄劾曹、石,中批令銓曹記瑄名,曹、石愈憾。上與徐多屏人語,曹、石乃令小竪竊伏得之。以聞上,上果驚,疑徐賣直。久之,上意既動,曹、石因造奏誹毀朝政,多危語,假給事中李秉彝名上之。李時已丁艱去,曹、石以貌類一人持奏入。接本小竪視其牘甚長,言大人說何事有許多文字,其人不語,竪觀懸牌吏科給事中也,奏入。明日,朝命召其人,則亡之矣。逮捕甚急,校尉妄持一人入示小竪,竪曰:「非也,昨肥而髯,今瘠無耏。」乃復大搜。常熟張廷端以寫竹游都下,捕者視其貌惟肖,且無語也,取以入,加掠亡狀。後乃得李,竟死酷烈之下。曹、石因言此徐有貞怨望,使所密泰州布衣馬士權及某官某某,吏楊某共為之而滅其迹耳,遂收四人及徐家屬。詔下獄,加之酷烈益甚,瀕死數四,竟亡收。馬尤毒虐,馬曰:「今欲吾三人何所承?」刑官曰:「徐有貞欲作逆,與汝三人同謀,先為此以惑朝廷。」士權顓建計,某某執筆作狀,楊某書謄之,士權大呼曰:「徐有貞欲使今皇帝為堯舜之君,今百姓為堯舜之民,如此而已,不知其他。」刑官不能折,獄竟不成。會承天門災,徐遂得釋,謫金齒。
英廟復辟後,厲精聖治,庶務綜密。每覽封疏,必得其情,或有一二字可疑,輒取本映日視之,曰:「是磨改者。」指示左右,莫不驚伏。
景帝汪妃甚賢,帝欲立懷愍,時妃執不可,語帝曰:「恐礙監國之稱。」帝不從,汪殊不悅。及英廟復辟,汪猶在宮中。 (「汪猶在宮中」,「在」原作「從」,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時憲宗在青宮,意極感之,曰:「當時事,我固詳知,嬸娘信聖哲。」所以禮之甚恭而奉養極隆。汪與太皇太后尤相得。既而,憲宗言:「嬸就養於此甚好,但居處不相宜,嬸當不安。」乃言于英考,遷之外王府,汪至弘治中猶存。本丁未生,與景齊年,太皇太后歲節亦時邀入敘家人禮。
汪既出,而郡主尚在宮中。至憲宗朝,命選郡馬,主堅不肯行,言當一生不嫁。 (「言當一生不嫁」,「生」原作「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上曰:「妹不肯嫁, (「妹不肯嫁」,「肯」原作「宜」,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志雖好,然終不了後去,恐無結果處。」乃強下嫁王氏。汪出未久,英廟一日入內帑,問太監劉桓曰:「記得有一玉玲瓏繫腰,今何在?」桓言景帝取入,今當在汪所。上遣問汪,汪曰:「無之。」又問,對如初。俄有間於上,言汪之出,所擕甚夥,上命往檢取,得銀二十萬以入。蓋汪出時,宮中物憲廟為護持,令罄一宮所有,悉取自隨,故所畜甚厚,從是遂索然矣。逮英宗崩後,汪稍稍言於人,帶實有之,當時索太急,吾謂景雖廢,亦嘗為天子七年,一繫腰何不可勝消,必欲自取耶?且景之天下,尚遜而歸之,何有於數片玉?其二番索時,實怒而擊碎,悉沉之井中也。
丁丑,承天門災,岳編修正草詔罪己甚至。曹、石相謂:「言姦邪蒙蔽,不謂我曹?抑不謂徐有貞乎?」譖於上,上命杖岳百,謫戍肅州,室廬財產盡賜指揮季鐸。鐸得旨,自往據岳門,檢括凈盡,家人出門,一一搜驗,苛辱特甚。無幾,上宥岳還。適鐸得罪,上曰:「季鐸家產盡是岳正物,可悉取還之。」岳乃亦往,據鐸門,搜括如鐸,以復昔怨。初,岳為儒臣,貲無幾何,鐸素積不訾,皆歸於岳。岳復加厲,凡鐸婦女出門,亦加摸索,尤極醜辱焉。
武功方被殊眷,劉源博溥謂曰:「公氣甚不佳,適與天氣合,公將不免。」武功曰:「奈何?」劉曰:「天上金氣甚沴,應當在公。」既而,果罹其咎。武功奮志疾惡,湯都閫胤績謂曰:「省齋誤矣。」公曰:「東谷亦為是言耶?」湯曰:「公身在殿上,乃可推人下階陛。今公自立庭下,乃欲挽殿中人出乎?」公默然。
曹欽逆謀既就,知朝廷以七月某日寅時出師征麓川, (「知朝廷以七月某日寅時出師征麓川」,原無「某」字,據明歷代小史本補。) 期以其時為亂。先日,以語都督吳瑾,瑾,其妻姪也,令以兵從。瑾陽許之,曰:「斯事非有內應,殆難為措手。」欽即以屬之,令與守門者通謀,瑾諾之,曰:「翼旦必伺吾報,始可舉兵。」欽亦諾之。瑾遂去匿他所作奏,請翼日勿遣兵, (「請翼日勿遣兵」,「勿」原作「忽」,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第不開朝門,以伺其變。奏成,不敢命人書,瑾書素不善,勉自寫之,大字數行而已。薄暮詣門,呼守兵自門隙投奏入,語門者:「奏有急情,須即上之。」比欽伺至鷄鳴,猶不見瑾來,欽往問其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