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禁教的理由之一是:“苟千万战艘来我海岸,则祸患大矣!”
一百多年后,他的话不幸成真。上帝的新时代
一次我信步走到一个城门口,城墙上似乎永恒地写着:“洋人莫入”……我看到了墙上写的那句话,可是我不顾一群在场中国人的惊诧,闯进了城门。这是鸦片战争的炮声“在天朝呼啸”的时候,一位洋教士对前事的回顾。与其说是他夸耀自己敢于违禁入城的勇敢,不如说是发泄对禁令的愤怒。这时大炮的隆隆声,在其耳畔简直成了激人心弦的乐章,他欣喜若狂地说:“现在是可以到中国城市的大街上,提高我们的嗓音大喊大叫的日子!”①
①卡理·埃尔维斯《中国与十字架》,转引自顾长声《传教士与近代中国》第4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单他这番喊叫,已足以和大炮声”“媲美”了。《南京条约》签订后,若辈的叫喊声就更响亮了:大不列颠已经和中国签订和约,这个异教的国度现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这场战争以及结束这场战争的条约,不论是对龙的国度还是要在这里驻足的上帝,都是一个划时代的界标。
对中国来说,近代历史从这里起步,开始了一个在沉沦中挣扎奋进、在苦难里拼搏求生、在屈辱中洗雪争荣的时代。对上帝方面来说,则打开了一个封闭多年的偌大禁区,开始了一个从非法到“合法”、从秘密到公开、从附庸到主人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上帝的使者们借商利为补养、以炮舰作后盾、拿不平等条约当护身符,将扭曲了的沉重十字架,强行揷在龙的体躯之上。
与此前相比,最根本、最主要的变化,即中国不再是一个能够独立自主的国家,它的主权受到列强的破坏。不但“龙颜”的隂晴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对上帝的命运发挥偌大制约作用,而且在上帝的使者面前,“真龙天子”已经失却了自主颜面隂晴的权力,反而要看人家的脸色行事。不管情不情愿,也得向臣民们喊出对上帝敞门迎讶的号令;让钦差代自己在含有服从上帝款项的条约上画押。当时有的外国人士即直言不讳地指出,此番西人传教中国,是“取之以力,聚国兵于城下,书之约为专条,而中国莫敢谁何”。①
①宓克《支那教案论》第5页,南洋公学译书院刊本。逐渐突破
让洋教士们欣喜若狂的《南京条约》,似乎也有一点令其遗憾的地方,那就是“对传教一事只字不提,英国人关心的只是通商”
不过,这一“缺憾”很快为效尤英国接踵而来的别国所弥补。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美国和法国分别胁迫清政府签订《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两约都规定外国人可以在通商五口(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建造教堂。这是列强在横亘百余年的禁教壁垒上,打开的第一个“合法”突破口。《望厦条约》签订之后,直接参与其事的美国新教教士伯驾(peterparker)曾得意地说,美国几乎得到了它所要求的一切,其中一项重要成就,就是准许在通商口岸建立医院和教堂。
列强的胃口可不是这么容易满足,《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还只是规定外国可以在五口建造教堂,并没有规定可以在这些地方自由传教,更没有规定可以到内地建堂和自由传教。列强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条约墨迹未干,法国就出面勒逼清廷明令解除教禁,清廷被迫应允。对方得寸进尺,又进而要求发还禁教年间封禁的天主堂旧址。清帝被迫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初发布上谕,宣明:天主教系劝人为善,与别项邪教迦不相同,业已准免查禁;以前各省旧建之天主堂,除已改为庙宇民居者,如勘明确实,准其给还该处奉教之人。
这使得在华的洋教士们更舒了一口气。不过,这时清帝的上谕中还作了相当的保留,声明仍不准外国人赴内地传教。门户全面洞开
中国内地门户向上帝方面全面洞开,是列强通过英法联军之役摆得的权益。
咸丰八年(1858年),在侵略者的炮口之下,惊慌失措的清政府被迫分别与俄、美、英、法等国签订《天津条约》,其中都对传教事项作有规定。虽文字措词不尽一样,但大旨略同:基督教以劝人行善为本,得在中国内地自由传习,对此中国官方予以保护,不得苛待禁阻。及至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俄等国又分别强迫清政府订立《北京条约》,除了重申《天津条约》中有关教务方面的规定外,法国在条约的中文本中还私自添上了“并任法国传教士在各省租买田地,建造自便”的字句(这在条约法文本中是没有的),并且还强迫清政府同意将给还教堂旧址的内容写进条约中。所以,中法《北京条约》中文本里关于传教的条文,代表了到此时为止,列强在该方面攫得的最大“合法”权益。条文规定:
即晓示天下黎民,任各处军民人等传习天主教、会合讲道、建堂礼拜,且将滥行查拿者,予以应得处分。又将前谋害奉天主教者之时所充之天主堂、学堂、坟茔、田土、房廊等件应赔还,交法国驻扎京师之钦差大臣,转交该处奉教之人,并任法国传教士在各省租买田地,建造自便。①
①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五册第互47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2年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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