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蓓佳 - 忧伤的五月

作者: 黄蓓佳19,478】字 目 录

小丛是读完了英语言文学的硕士学位,带着满满一箱英文书籍和两个男人对她的爱恋,从北京分配到宁城来的。

她分在省教委外事,当翻译——包括口语和资料翻译两项任务。比较起分配去当中学教师的她的两位同学来,小丛又算是幸运了一步,她自己这么认为。可不是吗?高学位,又是女,这就暗示了你的生活必然坎坷,你必会为社会不容。

省教委地一条偏僻的下坡道上,有一栋土黄办公大楼,楼后面是车棚、食堂、浴室、单身宿舍楼。自然楼裹住户大多不是单身。小丛就住在这楼里顶层的一小间里,总共不到十个平方米,又被倾斜的楼顶削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间,这就是说,在一半的房间里她不能抬头直腰。尽管这样,比大学里四人一间宿舍又好得多了,小丛最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房间收拾收拾,四壁和低矮的天花板糊上白纸,花花绿绿的单一铺,再来几样小玩意儿点缀点缀,简直就挺像回事儿了。

她的办公室却大得有点空落——二十多个平方米的房间,只面对面摆了两张桌子,/j‘丛和另外一个女翻译老赵的。教委的外事任务极少,大部分时间里小丛和老赵闲坐无事。开始小丛不习惯这清闲,b班总带本英文书或字典看看。后来看到所有的人都不看书,她也不看了,觉得悠闲无事确是一种快乐。她每天八点钟准时进办公室,提两个热瓶下楼打开。然后扫地,抹桌子,把她的和老赵的茶杯洗净。这时老赵急慌慌拎个尼龙兜上班来了,兜里是刚从菜场买来的菜。她们两个人同时开抽屉拿茶叶,捏一撮放进茶杯,注入开,盖好杯盖,定定心神坐下来,把昨天傍晚送来的报纸一张一张从头到尾细看。到十点钟,楼下广播喇叭响了,大家下楼做工间。做的以女同志居多,减肥健美是一个目的,再一个目的便是聚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的闲话。一般的来说,女同志都不能免这个俗。

一天就这么懒懒散散,无比短暂又无比漫长地过去了。

小丛比老赵她们只多了一样等待:等着从北京和上海两个地方来的信件6送信的每天来两次,上午十点半和下午四点半。

每到这个时候,小丛坐立不安,提早十分钟就下楼去,坐在收发室里等候。因此,几乎教委每个室,每个人的信件,都是由小丛来点数和分发的。她迫不及待地把一大摞信件从邮递员手里抓过去,一封一封在手里过一遍,盼望见到那两种熟悉的字。

北京的来信署一个“海”字,那是她的男朋友海林。他们一块儿读完大学,又一块儿考上研究生,而后小丛分配到宁城,海林继续念博士学位。有这样一段漫长的同学关系,小丛和海林的恋爱似乎是到渠成那样自然。小丛高挑身材,面庞清秀,双眼细长妩媚,鼻实有稀疏几颗俏皮的雀斑,看上去文静恬淡,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的女孩。这就对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海林具有极大吸引力。

不知道海林是出于自信还是粗心大意,他和小丛合用饭票饭盆已经整整四年,却从来没有试图占有小丛。他们之间几乎像兄那样切和自然。这就让另外一个男人,在中文系进修的上海人韦君钻了空子,他温存而又周到地在小丛身上尽了男人的义务,让小丛粗粗领略到了男欢女悦的滋味。

机已经险地潜伏在旁边、美丽的花朵在最后一瞬间里辉煌地开放,而后便精疲力竭,惟悴败落。

倘若小丛有一副哲学家的头脑,事先想到了可能会有的后果,也许她在事情的理上会从容很多,智慧很多。可惜,小丛只是一个普通的、世俗味儿很浓的姑娘,这种人往往把实际利益、把感官的满足和刺激看得比精神重要。

事情的开头便是这样:那天下午她收到发自苏州的一封信。

开始她不明白会有谁从苏州写信给她,待到拆开来看时,又被一种意外的惊喜弄得若痴若迷。信是韦君写来的,说他到苏州出差几天,问小丛有没有可能赶到苏州会见他一面。

信上只问她有没有可能,而且问得极小心翼翼,生怕因此伤害了小丛似的。

久久地盯住那几行字看,字迹便在眼中模糊一片,化成一派明媚的春光,化成精巧幽静的苏州园林。小丛身上忽冷忽热,陷入一种极度兴奋状态的迷糊,以至于感到轻微的晕眩。

自然是没有丝毫犹豫。迷糊过去便是清楚,小丛甚至忘记了此刻是上班时间,急匆匆下楼,骑上自行车赶往邮局,给韦君发出一封电报:星期日晨七时接车。

小丛当时的想法是这样:明天星期六,她下班之后赶夜间慢车到苏州,跟韦君度过共同的一个星期日,晚上再乘夜车回宁城,星期一照常上班。这样,她不用请假,谁也不会知道她到苏州去过。她愿意苏州之行是一次秘密行动。

星期六,事先她已经查好了晚间十点多钟有一班从邻省发往苏州的车,她尽可以不必着忙。

吃过晚饭,独自一个人坐在边,何也懒得去开,验到一种大战来临之前的异常的平静.心里空空荡荡,无着无落,真想疯狂一次,发泄一次才痛快。

暮从方形窗户里浓浓地涌进来,在糊了白纸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反射出紫蓝的微光,很神秘又很美丽。她看见边的小圆镜里映出自己略显模糊的脸,睑也同样发紫发蓝,变幻莫测似的。她觉得镜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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