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验的性质 我们如要了解经验的性质,须知经验包含主动和被动两个要素;这两个要素是以特殊的情形合并起来的。在主动的方面,经验是尝试,——这个意义,用“实验”这个名词来表明,更能明显。在被动的方面经验是承受所成的结果。我们对于事物有经验,总有两个步骤:我们先对他动作,先用他有所作为;然后我们承受这种动作所成的结果。我们对于事物有所作为事物回转来对于我们也有相当的影响:这就是主动与被动两方面的合并。在经验里面,这两方面愈有关联,就愈有效果,或愈有价值。仅有活动,不能构成经验。仅有活动,不过是涣散无所归宿的行为。含有尝试作用的经验,虽也包含变化;但是我们如不把这个变化,与由此发生的结果有意识的联络起来,这个变化便没有意义。如果我们不但有所活动,并且能把这个活动,与因此承受的结果,彼此联络贯串起来,根据由动作而生的变化,回想我们自身所承受的结果这样一来,单纯的动作便有了意义了。我们便因此有所学习。譬如有一个小孩不过把手指伸入火焰,这不是经验;须能把他自己的动作,与他在结果上所受的痛,联络贯串起来,才是经验。从此以后,他就知道:如把手指伸入火焰,就要烫着。倘若一个人受着烫,不觉得是什么动作的结果,这就是仅属物质的变化,与烫着一根木头一样。
盲目的与任性的冲动,常使我们慌慌忙忙,毫不用心,由一事赶到别一事。有了这种情形,所做的事都是白做的,不能因此获得什么经验。这种行为不能逐渐构成有真意义的经验。还有一类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不外临时使人感觉快乐或苦痛;不能使人把所受的结果与在前的活动联贯起来。这种事情,在这种人方面,实在是偶然的事,莫名其妙的事。这种经验,并不含瞻前顾后的作用;既不追溯已往,亦不向前远瞩。因为这个缘故,这种经验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不能由这种经验里面获得足资参考的材料,用来预料第二次要发生的事情,——就是我们主宰后来事情的能力,不能由此增加。把这种经验称为经验,简直是出于客气的称呼,名不符实的称呼。常语有一句话说:我们要“由经验里面学习”(learn from experience)。这句话就是:把我们所做的事与事上发生影响之苦乐,前前后后一齐联络贯串起来。有了这种情形,我们的行为便是尝试的行为;便是一种实验,要寻出世界的真相;对于结果的承受,也有了教训的功用,——能发现事物的前因后果的关联。
由上面的讨论,我们可以引出与教育有重要关系的两个结论:(1)所谓经验本来是一件“主动而又被动的”(active-passive)事情,本来不是“认识的”(cognitive)事情。(2)经验的价值怎样,全视我们能否知觉经验所引出的关系,或前因后果的关联。经验是聚积构成某种意义的东西,只在这一点,经验才包括认识的作用。在学校里面,学生往往被人视为专讲理论的“旁观者”,以为只要把现成的智力用到现成的知识上面去。所谓“学生”,几乎是说只要直接的吸收知识,无须从事获得有效果的经验。所谓“心”,或“意识”,有许多人以为是与活动的“身体器官隔离孤立的。他们以为“心”是纯粹理智的,认识的;“身体器官”是不相干的,捣乱的分子。我们的活动与“所承受的结果”,彼此有了密切的联合,便能引导我们认识其中所含的意义;若是不然,便把这种联合打断了。于是我们仅有两个零碎的片段:一面是单纯肢体的活动,一面是全恃“精神的”活动所理会的意义;彼此隔离孤立,不相联贯。
这种把“心”与“身体”隔离划分的二元论,有许多恶果,非笔墨所能尽述。我们现在仅把其中较为利害的影响,胪列如下。(a)教师把学生的身体活动,视为侵犯正务的东西。他们以为这种“身体的活动”与“精神的活动”是彼此没有关系的,所以身体的活动只有扰乱的作用,是我们应该想法抑制的。学生有一个身体;他进学校的时候,就把他的身体与他的脑子一同带了进来。这个身体当然是精力的源泉;这个身体必须有所作为。但是学校里面不把学生的身体活动,利用来使他从事可得有意义结果的作业,却视为必须抑制的东西。做教师的人以为这种身体的活动要使学生“放心”,不把他的“心”用在功课上面;以为这种身体的活动,是学生顽皮的根源。学校里面“训练问题”的主要根源,就是教师须常常费他大部分的时间,用来抑制学生的身体活动,使他不至使学生不用“心”在教材上面。所以学校里面都奖励学生有身体的安静,奖励缄默,奖励一律的身体姿势与运动;就是要唤起理智兴趣的态度,也注重呆板机械的刺激。做教师的职务,就是要使得学生合于这些条件;如有学生违背这些条件,教师的职务就是要去责罚他。
这样把“身体的活动”与“意义的感觉”牵强划分,彼此隔离,教师与学生两方面都因此觉得神经紧张,疲于应付,乃是必然的结果。这样一来,学生只有两条路走:一是冷心不理的态度;一是因为不胜抑压之苦,趋入狂纵暴躁的一途。学生的身体,既为教师所忽略,不能有相当的途径,使他的活动有发泄的机会,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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