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新解 - 為政篇第二

作者: 钱穆12,111】字 目 录

(一)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光案:“共”,東大版誤植作“拱”。經查新興書局版,何晏《論語集解》;藝文印書館版,程樹德《論語集釋》;世界書局版,朱子《四書集注》;世界書局版,簡朝亮《論語集注補正述疏》;三民書局版,謝冰瑩等之《新譯四書讀本》,均作“共”。]

為政以德:德,得也。行道而有得於心,其所得,若其所固有,故謂之德性。為政者當以己之德性為本,所謂以人治人。

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光案:“共”,東大版誤植作“拱”。]

之:[光案:據正文,此“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中,“北辰”二字之下宜加逗號,作“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北辰,即北極星,古人謂是天之中心。所,猶位。共音拱[光案:“共音拱”,東大版誤植作“拱音共”。],眾星拱之,圍繞北極而旋轉運行。為政治領袖者,能以己之道德作領導,則其下尊奉信仰,如眾星之圍繞歸向於北辰而隨之旋轉。

孔門論學,最重人道。政治,人道中之大者。人以有羣而相生相養相安,故《論語》編者以〈為政〉次〈學而篇〉。孔門論政主德化,因政治亦人事之一端,人事一本於人心。德者,心之最真實,最可憑,而又不可掩。故雖蘊於一心,而實為一切人事之樞機。為政亦非例外。此亦孔門論學通義,迄今當猶然。

本章舊注,多以“無為”釋“德”字。[光案:“多以‘無為’釋‘德’字”,東大版原作“多以無為釋德字”,“無為”與“德”無引號。]其實德者德性,即其人之品德。孔子謂作政治領袖,主要在其德性,在其一己之品德,為一切領導之主動。即如前“道千乘之國”章,亦即“為政以德”。[光案:“即如前‘道千乘之國’章,亦即‘為政以德’”,東大版原作“即如前道千乘之國章,亦即為政以德”,“道千乘之國”與“為政以德”無引號。]惟德可以感召,可以推行,非無為。其下喻辭。北辰動在微處,其動不可見。居其所,猶云不出位,自做己事,非一無所為。《孟子》曰至誠動物,《大學》以修身為本,皆可與此章相發。

【白話試譯】

先生說:“為政以己德為主,譬如天上的北辰,安居其所,眾星圍繞歸向着它而旋轉。”

(二)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詩三百:《詩經》三百零五篇,言三百,舉其大數。

一言以蔽之:蔽,包蓋義。《詩》三百,可舉一語概括。

思無邪:《魯頌》〈〈篇〉辭。或曰《詩》有美、刺、正、變,[光案:作“美、刺、正、變”,東大版原作“美刺正變”,無三個頓號。]所以勸善而懲惡。則作者三百篇之思,皆歸無邪,又能使天下後世之凡有思者同歸無邪。又一說,無邪,直義。三百篇之作者,無論其為孝子忠臣,怨男愁女,其言皆出於至情流溢,直寫衷曲,毫無偽託虛假,此即所謂“《詩》言志”,[光案:“此即所謂‘詩言志’”,東大版原作“此即所謂詩言志”,“詩言志”三字無引號。]乃三百篇所同。故孔子舉此一言以包蓋其大義。詩人性情,千古如照,故學於《詩》而可以興、觀、羣、怨。[光案:“興、觀、羣、怨”,東大版原作“興觀羣怨”,無三個頓號。]此說似較前說為得。〈〉詩本詠馬,馬豈有所謂邪正?《詩》曰:“以車祛祛,思無邪,思馬斯徂。”祛祛,彊健貌。徂,行義。謂馬行直前。思馬之“思”乃語辭,[光案:“‘思’乃語辭”,東大版原作“思乃語辭”,“思”字無引號。]不作思維解。雖曰引《詩》多斷章取義,然亦不當大違原義。故知後說為允。

今按:學者必務知要,斯能守約。本章孔子論詩,猶其論學論政,主要歸於己心之德。孔門論學,主要在人心,歸本於人之性情。學者當深參。

【白話試譯】

先生說:“《詩經》三百首,可把其中一句詩來包括盡,即是‘思無邪’。”

(三)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道之以政:之,指下民字。道,引導領導義。以政事領導民眾,仍是居上臨下,法制禁令,其效不能深入人心。

齊之以刑:導之而不從,以刑罰齊一之,民知有畏而已,其心無所感化。

民免而無恥:免,求免於罰。恥,心恥有所不及。求茍免於刑罰,心無羞愧,非感而自化。

道之以德:德者,在上者自己之人格與心地。[光案:“人格與心地。”之句號,東大版原作“人格與心地,”之逗號。]以此為領導,乃人與人、心與心之相感相通,[光案:“人與人、心與心之相感相通”,東大版原作“人與人心與心之相感相通”,無頓號。]非居上臨下之比。

齊之以禮:禮,制度品節。人人蹈行於制度品節中,此亦有齊一之效。然一於禮,不一於刑。禮之本在於雙方之情意相通,由感召,不以畏懼。

有恥且格:格,至義。在上者以德化之,又能以禮齊之,在下者自知恥所不及,而與上同至其所。格又有正義,如今言格式,規格。在下者恥所不及,必求達在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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