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大家都知道外国人是要我们的钱,等到我们的钱都用掉了,这叫做经济亡国。现在日本人来了,不但用经济方法来亡我们的国,而且拿枪炮来亡我们的国。三天可以夺我们的东三省,那末一星期可以取我们的沿海口岸,一个月可以亡我们的全国,这不是一句空言,事实上已开端了。那末我们四万万有理智的民族,难道就束手就缚,忍气等死不成?所以我们要合全国的力量来对付这要亡我国灭我族的日本,要合全国的人来救垂危的中国。那末究竟有什么方法呢?据我个人的意见,以为要坚决的一方面实行毁衣,毁食,毁住,毁行的消极政策;一方面要施行造产,造物,造材,造兵的积极政策。
何谓毁衣,毁食,毁住,毁行呢?
(一)毁衣 从今日起,全国人必须要穿国产布衣,政府中人应即提倡外,学校应由校长起实行,工厂商店应由经理起实行,家庭中应由家长起实行,那末外国的穷奢极华的丝毛麻织品销与何人?每年的漏卮可省数万万圆。
(二)毁食 从今日起提倡一菜制,无论机关家庭学校商店均须实行。虚耗金钱之盛大宴会一概停止,必欲举行者,必须要十分简单。试问日本的鱼翅,金山的果橘,以及外来的糖果饼干,销与何人?每年可省数千万圆。
何谓造产,造物,造材,造兵呢?
造产 大家都知道中国是农国,但是他的米是暹罗来的,棉花小麦是美国来的(没有暹罗的米,国人要饿;没有美国的棉花与麦,工厂就无事可做),煤是日本来的,糖是南洋来的。外国的原料本来是救一时之急的,补不足的,试问我们有多少金钱年年来购这大批的外国原料?所以我们要尽力生产。只要政府提倡,恐怕上海一埠,千数百人的农矿专门人材必肯分头向各省区发展他们的才能来造产。
尤怀皋
按:这封信里所建议的“毁”字诀和“造”字诀,可谓深中我国的时弊。关于“毁”字方面的工夫,其具体办法也许还有商量之处,而我们尤其要注意的是对于其中所含原则之重要。中国是个穷国,这是大家所听得不要听了,但是同时中国是个最浪费的国,这一点似乎还缺乏深刻的觉悟和痛悔。生产尽管落后,而享用却极力讲究,全是败家子的风气!此中当然还有分别:一般平民在衣食住行各方面在实际上已经苦得不堪,无“毁”之可言,而上中阶级则纵奢极欲,大官显贵提倡于上,一般官吏风从于下,乃至国脉所倚靠之青年学子,亦有大部分奢侈浪漫,一到中学,别的未学,先学穿漂亮的来路货西装,玩跳舞场,一切力求形式上的“摩登”化,勤奋俭朴刻苦的精神殆视为不识时务的勾当,而不知新兴的民族如德意志,如苏联,其全国上下之勤奋俭朴刻苦的精神适与我们成一对照!此种风气倘不根本打倒,则如痨病鬼之更放纵于声色,其危孰甚?
关于“造”字方面的工夫,非先使政治上有办法,使政治能上轨道,简直无从说起。即如有许多人“赶到上海来”,也是因为内地恶劣情形“赶”出来的,这信里所提出的几个“造”字,却非以先解决政治问题为前提不可。
(李秋水的来信略)
答:李君这封信之激昂悲愤,看到的人而不为之感动者必是没有了心肝的人。处今日之中国,内忧外患,交迫而来,除极少数搜括民脂民膏的享福阶级外,若再不知感觉激昂悲愤者,必是麻木不仁的活死人。但是我们虽对李君表示十二分的同情,而对于李君的消极态度则未敢苟同。我们以为环境尽管恶劣,我们仍须抱着一息尚存此志不懈的态度向前进攻,所谓扎硬寨,打死战。我们要想坚持这种态度,不为薄弱的意志所动摇,须有相当的信仰,然后才能于狂风骇浪中不失舵,于千苦万难中不灰心。就我个人愚见所及,以为有两种信仰特别的重要:第一种所当深信不疑的,是“忧民忧国”的事情不是短时期中所能一蹴而几的,我们所见愈远愈大,则忍耐坚毅的精神亦须与之俱远俱大。关于这一层,我觉得朱经农先生在《长风》半月刊创刊号中(现该刊已停办)发表过一封信,里面有一段很值得介绍:“社会问题是多方面的,社会病态是很复杂的。要谋社会的改革,不是一人一手所能成功,更非一朝一夕所能奏效。美国十三州虽在一七七六年已经脱离英国而独立,但是他们的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一直等到一八六五年南北战争终了以后,才渐渐得到完满的解决。法国大革命虽然在一七八九年已经开始,但是法兰西共和国的基础,一直到一八七一年普法战争以后,才算立定了。其间都经过八九十年的历史,政治的革命易,社会的革命难。政治的革命尚须经过相当的时间才能成功;社会的改造自然非有更长的时间和更切的努力不可。”不过这种历史给我们的教训决不可作为我们因循苟且的藉口,却应该用来增强我们的忍耐坚毅的精神。
第二种信仰是:用出世的精神来干入世的事业,没有干不好的;再说得直截了当些,用不怕死的精神来干自己对群众所能干的事业,没有干不好的,因为死都不怕,便很容易做得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性格;便很容易不怕吃苦,不怕困难,不怕阻碍,不怕失败,奋勇正直往前而不知什么叫做自私自利,什么叫做烦闷无聊。李君说“我自己却要刺一个假革命的军阀或一个万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