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漠 华:
来信在上午接到,《湖畔》稿也在下午接到了。
你的话我大部分同意。
我们总欠多聚几天,所以别时有这样的凄凉。
可否我缓几天详复你信?我要赶快抄《湖畔》稿了。你们抄得真快呵!
我必向亚东提出你说的条件。
《蕙的风》真抽版税编为《湖畔诗集》之一吗?但本子格式统能编为《湖畔》一式否?将《草野》独出一集,而其中有《湖畔》的诗,共名《湖畔诗集》,会不重复否?但我无成见。都名诗集,也好。
最后一页,准用新定的。(我想加上一九二二年四月编成一行。)
余入别人信里。
修 人
1922年4月10.上海〔2〕
二
漠 可!
在未别,我不大爱读你的诗,别后就很爱了。因别后的悲哀呢?你诗本不是浅尝者所能读呢!
你诗,或许有人要说艺术差些,但浓厚的情感已能掩蔽之,而我们也正要弄些不象诗的(散文的)句子来。《罪徒》决不必改。但我仍附上,也要求你仍附来。你和雪底别我诗,都请重抄一分来。
有些人说我《卖花》描摹童心很真切,我正奇怪,我没弟妹,日常又没小孩儿同处,凭我盲目的理想,如何便会真切,给你这一说,我便恍然了。否则太戈儿不能以“大狗儿”专美了!小说不是我能做的。至于你指曼农风流才子气太重,这和你有些不同。我觉得象他那样,实是庸行,决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或者是我太醉心于将来吧!《好气象》可不必置论。你说的,是的。
说你底品格居第四,我就不信你一切话。
《呵》决不能抽出,极好!
《湖畔》容去改。
多投稿宣传有理。我没好诗,奈何!
大家诗都不是十分完美,《湖畔》能有三四首好诗已很够了。
修 人
1922.4.15.上海〔7〕
三
雪 呵!
你真爱你妈妈呵!
我觉得你底诗有一种天真的生硬。生硬在你诗里愈足以增伊底美。几次想替你换些熟练些的字眼,几次又止了。《春风》是成功的。(但“的”“地”有些错)。
我评《姊妹》,和我评静底《赠糖》一样(见我给静22号信),在这种(《姊妹》)情况中,我们真苦呵。
就是催得荷花今天开,我能今天来吗?是啊!
附上《湖畔》画帧二幅,都觉不甚好。请你们评定。似单色一种好些。如选定单色一种,一定要配草书或行书字,铅字是不行的。你们把铅笔写的字擦去了,就请你们写上去,或另纸写也好。令涛说,最好全封面先用淡湖色(如另一帧之湖水色)印底,再用深色印画及字。你们定了,告我。或者都不好,由你们另画也来得及。另一帧太火气,印费也比较贵些。
付邮时入!
修 人
1922.4.15.上海〔7〕
四
漠华君:
我很不愿君你,因你曾君我,我礼该酬答这一次。
不知怎样,我总觉得小说是可学而能的,做作的气味浓些,似乎较易于诗,纵然我是做不好小说的。象我有些看轻小说样子,于小说终有些不高兴顾问,却并不是为做不成功而不作。我未曾苛求成功于最初的试作;试作底好坏和我于小说底行止,是没怎样连系的。你说“小说比诗,似乎较需要工具的练习。”恐怕,似乎,未必吧,两者都需要吧。但你我两个“似乎”,似乎你底“似乎”更能似乎些,因你于小说上确乎(非似乎)比我多些经验,这似乎不是我一人底私言。小说比诗要多些理智分子,这是我最讨厌的。于描写人情世故,又要刻意揣摹;现今的世情,遇着已呕气,要再细心地体会出来,从自己笔端表现出来,兀的不呕死人也么哥?但我于好小说,又象爱诗地爱读。我只是自己不爱好作小说,但我底意志永不会固定的,或许将来要很热心去创做,但现在时还未到,敬谢你们劝告底盛意。再,我底余暇是很少的,再弄小说,颇有分心之惧,这也是不敢做小说的小原因。我问你: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在我们中间,是不是以说出为比较好?你说“是的”;我要说这一句心里喊着的话了:“诗似乎比小说要更清洁些。”——尘俗事繁,时写时辍,这混闹的脑子,终泻不出清明的句子来,算了吧!(有位同事回里,托我兼职,便忙了好多。)
你非常沉默而幽怨。
你似乎有时很老成似的。因我不大崇仰老成,所以以为这是你底短。我有时也被人喊为老成。但在杭时,恐怕你们看我不出来。和你们握手后,我更孩儿些了!愿你也同样。
前说的诗格独辟云云,谨在此声明取消。下的定义也错了。是的,在半路上先立标准,决要绊住脚的。而且我已做厌了。我虽不欢喜人家谢我或我谢人家,但于这事,我不由要谢谢你们底诚意指正。
美文和诗底分野,恐怕不是言语文字所能表明的吧。我想我们底心自然能领会的。你底《草野》等诗,看来决不是美文;有些美文看来是诗,是他们作者乱放到美文国里去,于我们何尤?诗底形式决不能拘定于一格,也不能未作时预定,是极,是极。短句分行,要把缠绵的情思割断了,就用散文式;长句连写,要把俊逸的情思锁紧了,就去用非散文式。有时断断续续,横横斜斜的写法,足以表现或一种的情思,我们就用杂乱的。炼字锻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